拉斐尔的声音从那口被他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里浮上来,不顾一切的狠劲。
“但我不需要你帮我求情,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求情,我父亲一生都在抵抗你们的入侵,我身为他的儿子也会一样,驱逐你们这些该死的入侵者!”
随后他再次驱动机甲往前冲锋,斩首者的战斧从下往上撩了出去,黑骑士赶紧举盾抵挡。
又是一记重重的狠劈,斧刃在黑骑士的盾牌上劈出了第三道裂缝。
盾牌裂了,不是裂了一道缝,是从中间裂开了,像一块被人用斧头劈开的木头,从裂缝处向两边分开。
托雷斯操作黑骑士把裂开的盾牌扔了,盾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砸在岩石上的声响。
它已经没有盾牌了,只剩下一把剑。重剑还握在左手里,右臂的液压管断裂了,耷拉着,像一条失去知觉的、金属的臂膀,在晨光中微微晃动着。
黑骑士的重剑从左臂猛地挥了出去,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朝斩首者的腰部劈去。
拉斐尔的斩首者侧身避过,机械腿在地面上滑了半步,战斧从右侧斜劈了下去。
两把武器在空气中碰撞,火花溅起,两台机甲又同时后退了半步。然后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撞得更猛,更狠,像两头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太久的猛兽,在决出胜负之前不会停下来。
战斧劈在重剑上,重剑挡开战斧;盾牌残骸砸在战斧的斧柄上,战斧从黑骑士的左臂旁边滑过去,在黑骑士的腰部装甲板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痕。
拉斐尔的目光一直盯在黑骑士的颈部。那里有一道装甲板之间的缝隙,比其他区域更窄,更薄,是整台黑骑士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斩首者的机械腿在地面上猛地蹬了一下,机甲的身体从静止变成了冲刺,战斧从身体右侧由下往上撩了出去。
那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挥砍。
拉斐尔和他的机械师团队在研究黑骑士的构造时发现的弱点,颈部装甲的厚度只有其他区域的三分之一,如果能够用精准的打击切断颈部的液压和数据管线,整台机甲就会失去视野和平衡。
斧刃在黑骑士的颈部装甲板上劈开了,一声沉闷的“轰——”。
像一只巨兽的头颅被从身体上砍下时发出的,那种撕裂钢铁和管线交织在一起的轰鸣。
液压管断裂,数据线飞散,连接头部和躯干的最后一根加强筋也从中间折断了。
黑骑士那颗紫黑色的巨大金属头颅,从它的脖子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紫色的眼瞳闪了闪,熄灭了。
托雷斯在驾驶舱里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震动,从颈部装甲传来的那一道裂口,顺着机甲的骨架一路传导到驾驶舱的座椅上,传导到他的脊椎上。
炽流金那如同燃烧着火焰一样液体从断裂的管线中喷涌而出,在晨光中亮得刺眼,在雾气中蔓延开来,像一条正在流淌的、发光的河。
托雷斯感觉面前的观察窗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是整台机甲失去了平衡。
他听到齿轮在空转,听到装甲板在摩擦,听到引擎的轰鸣声逐渐低沉下去,像一头在垂死挣扎的巨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喘息。
黑骑士倒下了。
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塔一样,整个身体从站立的状态猛地砸向地面。
轰——!那声音震得整片山坡都在抖动,碎石从机甲的身下被震飞出来,它的重剑从手里滑了出去,插进了碎石里,剑柄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着。
托雷斯在驾驶舱里被甩得猛地撞在座椅靠背上,又被安全带拉回来,撞在操纵台上。
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透过无线电还能听到有人在喊。
“不好了,指挥官倒了!”
“快去救人,快去救人!”
“掩护——掩护——”。
他想回答,想让他们别管自己继续进攻,但张嘴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挣扎着按下通讯钮,喊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像一块被砂纸磨过的石头:
“别管我……继续进攻……”
然而他的无线电设备坏了,没有人听到他说什么。
拉斐尔坐在斩首者的驾驶舱里,他的目光透过观察窗落在倒下的黑骑士身上,只要再补上一刀,从舱盖缝隙里刺进去,或者直接往胸口核心动力炉再补一斧,这台机甲和他的驾驶员就会一同死去。
但是他没有,他始终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了几秒钟,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口。
他把战斧收回来,斩首者退了两步,隐入了浓雾中。
附近的几台黑骑士最先反应过来。
有人猛地加速朝这边冲过来,他们面前的叶塞尼亚士兵根本来不及阻拦,被撞开了一整条路。
一台黑骑士边跑边弓下身子,把倒地的托雷斯的机甲从地面上拽起来,架在另一台赶来的黑骑士的肩膀上。
另外几台铁骑士举着残损的盾牌挡在周围,一边往后退一边朝浓雾中扫射,步子又急又碎,每一枪都打在叶塞尼亚人刚刚退走的方向上,但没有追,也没有停留。
远在后方的洛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听到无线电里传来的声音有人喊
“托雷斯指挥官倒下了”。
“指挥官的黑骑士被斩首了”
洛林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攥了一下,攥得关节发白。
他从桌边绕过去,抓起无线电通讯器,急迫的喊道:“救他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欧文和凯伊也是一同站了起来,急切的看着洛林。
弗里茨站在门口,烟从他嘴里滑落下来,他没有低头去捡。
前线部队的副指挥官接替了指挥权:
“所有机甲单位,停止进攻。掩护把托雷斯指挥官拖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