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月色如水,星光黯淡。
汉东市老城区的筒子楼,斑驳的墙皮在昏黄的路灯下,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赵培德坐在自家那张掉漆的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已经自斟自饮了半个多小时。
妻子在里屋睡了,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他只是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挣扎。
脑海里,那张泛黄的调动令和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如同梦魇,反复出现。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赵培德一个激灵,差点打翻了酒杯。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祁同伟。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便服,手里,还提着两瓶未开封的茅台。
赵培德的大脑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
“祁……祁董,您怎么来了?”
祁同伟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酒。
“睡不着,找老哥喝两杯。”
他自顾自地走进屋,目光扫过这间不到六十平米的老房子,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就花生米啊?不够。”
他将茅台放在桌上,自己走进狭小的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仅剩的一点猪头肉和半根黄瓜,三两下切好,拍了一盘凉菜端了出来。
整个过程,自然得让赵培德插不上一句话。
“坐。”
祁同伟拧开一瓶茅台,给两个玻璃杯都满上。
浓郁的酱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小屋。
赵培德拘谨地坐下,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祁董,我……”
“今天,没有祁董,只有小祁。”
祁同伟打断他,端起酒杯。
“老赵,我敬你一杯。”
“为了汉东重工,也为了那些,被埋没在故纸堆里的真相。”
赵培德端着酒杯的手,剧烈地一抖!
酒液洒出,滴落在手背上,冰凉。
他猛地抬起头,骇然地看着祁同伟。
祁同伟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咕咚。”
赵培德喉结滚动,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眼眶,瞬间就红了。
“祁董……我对不起您……”
几杯酒下肚,这个年过半百的汉子,积压了两天的恐惧、愧疚、挣扎,在酒精的催化下,轰然决堤。
他趴在桌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份调动令……是三十年前的……”
“精密机械厂从军工转民用,有一个核心技术员的名额,可以调去京州的保密单位,继续搞研究……”
“原来的名单上,是我的名字。”
赵培德抬起通红的双眼,声音哽咽。
“是老厂长……是孙广平孙厂长,他找到了我,说他儿子的政审出了点问题,想跟我换一下。”
“他说,他儿子去了京州,就把我提拔成车间主任。我家当时穷,我妈得了重病要动手术,没钱……孙厂长二话没说,从家里拿了五千块钱塞给我,救了我妈的命……”
“那份调动令,他当着我的面,划掉了我的名字,换上了他儿子的……”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又给他满上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