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五千多西凉军困守坚城,却无半分天险之稳。
战马要吃三名士卒的口粮,看似只有六千人,实则每日消耗的粮草相当于两万多人。
粮草一日少过一日,灶火稀稀拉拉,守军面黄肌瘦,城墙上连巡逻的力气都快没了。
张川披头散发,拄刀立于城头,声嘶力竭地嘶吼。
“坚守!韩大将军援军必至,谁敢言降,斩!”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每日清晨,无数绑着劝降书的箭矢飞入城中,白纸上墨字醒目,字字戳心。
郭驰已死,阳平南北合围,退路全断。
降者保全性命、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全军坑杀。
起初张川还能强压军心,将劝降书撕得粉碎,谎称郭驰未死、援军将至。
直到这日正午,南荒军阵前推出一辆高车,竿头悬着一物,白布裹身,随风晃动。
“郭驰首级在此!”苗焕的吼声震天彻地,亲兵一把扯下白布。
那颗双目圆睁的头颅,清晰地暴露在所有西凉军眼前。
正是他们的主将,郭驰。
“将军!”城头瞬间炸开,西凉老兵捶胸顿足,放声痛哭。
有人当场瘫软在地,抱头哀嚎,主将已死,坚守何用?粮草已断,抵抗何用?
张川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持刀的手不住颤抖。
他最后的谎言,被一颗头颅彻底戳破。
接下来几日,阳平关充斥着恐惧与绝望,西凉军脸色再也没有往日的凶悍。
夜里不断有士卒偷偷坠城投降,天亮时城墙上总会空出一片位置。
张川连杀数人,却挡不住如潮水般的逃卒,军心彻底崩碎。
“降了吧,我们不想死,凭什么要为汤哲卖命?”
“哪怕成为战俘,大将军也会想办法把我们赎回去的,总好过白白牺牲。”
西凉军不再压抑,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刀枪拄地,震得城头嗡嗡作响。
张川看着眼前哗变的军队,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趁乱换上士卒衣物,妄图从北门密道潜逃,做第四次逃亡。
北门外,郝定荒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张川刚钻出密道,便被一脚踹翻在地,绳索捆得如同粽子。
这个连丢三关、四度逃亡的败将,终究没能逃出天网。
阳平关大门缓缓敞开,吊桥平放。
六千西凉军尽数卸甲,跪伏于道旁,兵器甲械堆成小山。
旌旗落地,士气尽丧,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麻木。
长公主云藏月策马入关,银甲映日,气势凛然。
吴眠紧随其后,羽扇轻摇,俯瞰这座曾坚不可摧的雄关。
“殿下,阳平关已下,汉中平原,再无屏障。”
“我意迅速出兵,不给汤哲迁移人口的机会。”
他抬眼望向南方,南郑城的轮廓,已在视线尽头隐约可见。
云藏月心情大好,比起破关,手中八千西凉军俘虏和近万匹战马更让人心动。
唯有骑兵,才是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
距离营救天子,又近了一步。
南郑,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