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曾经太过担忧和挂念着她吗?
曾经的她觉得自己受不了这种孤独,准备放弃自己的生命时,爸爸是不是也能感受到她的无助和心死。
丁雨桐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庆幸,谭翊、顾宥风、乔月维三人来到二号地下城,并找到她、带走她。
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丁雨桐还是觉得很痛苦。
整个世界摇摇欲坠,她当时真的是多一天也撑不下去了。
现代人是社会性动物,很难忍受长时间的孤独。
有很多人觉得自己可以独自生活很久,不需要他人的陪伴。
但这种孤独是建立在末世前平稳的生活里。
即便不想和任何人交流,但随时可以看见人间烟火。
不需要陪伴,但时刻都能接触到互联网其他人分享的生活和观点,也能快速得知世界上正在发生什么。
末世哪儿还有这些前提条件。
如果是完全寂静的孤独。世界上应该还没有人可以忍受。
人类是群居动物,天然需要同类。
这是一种天性,也是一种弱点。
“爸爸,我不敢相信真的是你!”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灰影,又像被灼伤了一样迅速收回。
丁雨桐的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难以形容的感觉在她身体里呼啸。
她看了看灰影,又捂住自己的脸哭出声:“哦天呐...”
丁雨桐试图从那团灰雾里找到属于曾经的人的痕迹。
依然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它的肢体早已消失不见,它的生命也在很久之前就走到尽头。
如果不是唐华桑的办法,爸爸停留在这里直到彻底消失无踪,她甚至都不会知道。
她一边哭着,一边跟着灰影往上走。
唐华桑感叹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会怀疑这个女孩疯了。”
他们跟在后面,能看到灰影兜袍外散发着一圈幽幽的白光。
这番景象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段世忠摇摇头:“超出常理的事情还少吗?”
他们的声音很小,生怕打扰到丁雨桐。
段望月身后的几个女孩不敢出声。
他轻声说:“你们坐在这儿等吧。”
楼梯连接走廊有一处的空间很空阔,像是一个中庭,有几张软包长椅供学生课间休息。
奈奈几人点点头以此坐下,“好的。”
她们还是害怕这个灰影的,甚至有些敬而远之,毕竟从来没有见过。
刚刚才能平复的情绪,现在又抑制不住地强烈波动。
其他人随着丁雨桐和灰影进入走廊。
谭翊道:“给她一些时间。”
丁雨桐完全得不到回应,灰影没有实际的形体,她怎么能看出它的情绪或想法呢?
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不同的回忆碎片,此时双手双脚全都变得僵硬。
谭翊担忧地看向丁雨桐,她现在就像在和空气说话。
直到眼泪干涸,留下两颊的泪痕,丁雨桐的情绪彻底跌入谷底。
生活还要继续。
每个幸存者,以及每种生物都试图在这个疯狂的末世中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活下去。
他们是,丧尸和变异怪物亦是。
灰影留在这个地方了,那么它所付出的代价呢?
是一个人的灵魂被撕扯,然后逐渐消散,成为现在一团灰雾的样子。
离开的悄无声息,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没有人知道它的生前,也就没有身后。
如果不是今天她意识到了,谁又会知道灰影的故事?
大家眼看着灰影一路上到六楼后,拐来拐去进入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
乔月维恍然大悟:“这不是?”
他们刚来到二号地下城时就是在这里遇到丁雨桐的。
谭翊点头,拦住大家的脚步。
“里面空间不大,我们就留在这里,让小丁自己进去吧。”
这里是丁雨桐曾经独自居住过一段时间的区域。
段望阳好奇地问道:“有人把它变成这样的?还是......”
他指的是灰影。
乔月维叹口气,低声说:“不得而知。”
Alex道:“或许它是心甘情愿的。”
他想起来自己的父母,被丧尸前仆后继地淹没,他为了逃命离开时甚至不敢回头多看。
Robert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个过程一定不会好受。”
谭翊若有所感地说道:“它一定深爱着丁雨桐,所以以这种形态停留在她曾经藏身的地方。”
有的父亲用所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女儿,直到死亡也不能让他们彻底分离。
有的人却根本称不上是父亲,是彻头彻尾的人渣,是活该下地狱的渣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办公室,此时顾宥风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心疼。
谭翊苦笑道:“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形态也算是她父亲的一种守护。”
只是少有人能理解,所以吓坏了丁雨桐和这些见到灰影的人。
当亲人去世时,亲近的人当下可能没什么强烈的感受。
只有平静地过了一些时日,那些情绪便会在夜深人静时反刍上来。
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直到悲伤将你淹没,悼念才将将开始。
灰影的雾气越变越淡,丁雨桐看得出来。
她甚至不敢出声,这就像是一场梦,她生怕说出口梦就醒了过来。
丁雨桐似乎听到爸爸的温柔的呼唤在很久以前开口,回声却在很久之后才响起,直到此刻才被她听见。
“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丁雨桐试图将多本书摊开,让灰影指示文字,以此来理解它想告诉自己的话。
但毫无作用。
灰影慢悠悠地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丁雨桐跟着灰影扫视这间她曾经躲藏过的办公室。
曾经她小心翼翼收集的生活用品,办公桌厚一团旧衣服团在一起,那是她的床铺。
曾看过的两本书依旧堆在角落。
灰影一直徘徊的地方,墙面有一排排厚重的书架,和摆放有丁雨桐父亲曾经的私人用品。
一些文件和图纸、一些她不认识的工具,还有几张丁雨桐小时候的画,线条稚嫩,画风可爱。
“我明白了。”
丁雨桐哽咽着:“你一直就在这儿等我,那天你回来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