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掠过一张张脸,或急切,或满足,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脸上挂满了笑容。
弓稳婆也情不自禁地眉眼带笑。
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糖人摊位前。
摊位前面围了不少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唯独蹲在摊子前、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上衣的妇人,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那妇人正背对着弓稳婆。
身形消瘦,缩着脖子,弓着背,像是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专注地等着糖人。
就那么一个姿势,一个背影。
弓稳婆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心口。
太眼熟了。
这缩脖弓背的样子,这刻意蜷缩的姿态……
记忆深处某个被颠来倒去回忆了无数次的场景,猛地蹦跶出来。
那个背影,她见过。
翻来覆去,想了无数次。
今天终于对上号了。
弓稳婆顾不得买蜜饯了。
她不动声色地借着人流和摊位的遮掩,慢慢靠了过去。
那妇人买好了糖人,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突地站了起来,习惯性地拍了拍衣摆,微侧着身子,伸手往怀里掏去。
就在那一瞬间……
一只粗糙、还带着冻疮痕迹的手伸了出去,指尖夹了几枚铜板,递给摊主。
而在那只手的侧面,靠近腕骨的地方,一颗玉米粒大小的红色肉瘤,赫然闯入弓稳婆眼中。
“嗡”的一声。
弓稳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耳边所有的喧嚣,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笑声……
瞬间全没了。
弓稳婆眼里只剩那只手。
准确地说,唯余腕骨处那颗刺目的红色肉瘤。
就是这只手。
那天傍晚,就是这只手从她手里接过水瓢喝水。
弓稳婆的耳边响起那个沙哑的声音:“……要让她生不下来……最好是一尸两命……至少,不能是活的……”
那晚的恐惧、挣扎、紫家儿媳生产时的九死一生、后来的悔恨……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弓稳婆竟然有些晕眩,天地都在转。
她扶着遮阳棚的杆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不能慌。
蓝衣妇人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看,绕过人流,快速走出步行街。
弓稳婆跟了上去。
穿过两条街巷,两旁的宅院渐渐齐整起来,行人也多是衣着体面的仆人模样。
蓝衣妇人在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她假意将绢帕掉在地上,蹲下捡拾的档口谨慎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迅速起身,推开侧门,闪身而入。
门“吱呀”一声轻轻合上。
弓稳婆并没有急着上前。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佯装路过,低着头随着行人往前走。
路过正门,抬起头……
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牌匾。
“吴府”。
弓稳婆脚步未停,拐了个弯,直接拐去了北元街。
人群里,紫宝儿正坐在紫大郎肩膀上,举着一串糖画。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弓稳婆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扫过那座挂着“吴府”牌匾的宅院。
顿了一下。
然后收回目光,咬了一口糖画。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