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整个天机阁都看得出来,阁主曲非烟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白日里她紧闭鸳鸯楼门窗,谁来都闭门不见。
丹青生一次次端着热饭上楼,换来的始终只有一句冷冷的“不饿”。
一到黄昏,楼顶便会响起凌厉剑风。
曲非烟手持长剑,从落日余晖练到星河漫天。
招式一招狠过一招,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在借着剑锋发泄心底翻涌的情绪。
直到双臂酸胀发麻,再也抬不起长剑,她才会默默回房。
江南四友相视无言,没人敢上前劝说半句。
人人都清楚,她这是因为令狐冲即将迎娶岳灵珊的消息,伤透了心。
如今天机阁外务由蓝凤凰一手打理,五仙教与阁中弟子相处融洽,谷内秩序井然。
曲洋无心过问江湖纷争,辞别众人独自前往衡阳,只求一隅清净,抚琴度日。
偌大的天机阁,运转如常,唯独鸳鸯楼里,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鸳鸯楼内并未点灯,一室昏暗。
曲非烟蜷缩在床榻之上,双臂环住膝盖,静静望着窗外倾泻而下的月光。
清冷月色穿过窗棂,在地面割出一道道银白纹路,也映着她眼底数不尽的落寞。
自从听闻婚讯,她便再无一夜好眠。
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令狐冲与岳灵珊并肩而立的模样。
二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一个是名动江湖的令狐大侠。
一个是华山派掌上明珠,放眼天下,谁不说一句天作之合?
那她曲非烟,又算什么?
天机阁阁主的身份,是他亲手赋予。
闯荡江湖的女侠梦,也是他一路相助才得以圆满。
细细想来,若是没有令狐冲,她如今或许一无所有。
“曲非烟,你醒醒吧。”
她低声自嘲,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你也是堂堂江湖儿女,怎能生出与人共侍一夫的念头?传出去,颜面何存?”
道理她都懂,可心底那道坎,死活跨不过去。
衡山城外瓜田,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暖意;
终南山官道之上,两人一驴一马,缓缓同行的惬意;
黑木崖险境里,他笃定一句“信我”,让她甘愿奔赴险境……
一幕幕过往,清晰地在眼前回放。
她向来信他,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可到头来,他终究还是要娶旁人了。
酸涩涌上心头,曲非烟将脸埋进膝头,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至极的气息悄然笼罩全屋。
不是夜风,不是月色,是她日夜惦念的那个人。
曲非烟猛地抬头,心头一阵狂跳。
不知何时,窗台之上多了一道青衫身影。
令狐冲斜倚在窗框上,腰间酒壶微微晃动,长发被夜风拂得凌乱。
他一腿屈膝,一腿悬空,就这么静静凝望着屋内的女子,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月光落在他俊秀的脸庞上,一双眼眸澄澈如山间清泉。
真的是他。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曲非烟喉咙发紧,话音都带上了颤音。
令狐冲纵身从窗台跃下,几步走到床前,挨着她缓缓坐下。
“想你了,便来了。”
简单五个字,瞬间击溃了曲非烟强撑的伪装。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
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一滴滚烫的泪水,率先滑落脸颊。
令狐冲抬手,想要拭去她的泪痕。
曲非烟偏头躲开,语气满是委屈与嗔怪:
“别碰我。你马上就要迎娶岳灵珊了,三更半夜来找我,又算什么?”
“娶了她,就不能来看你了?”令狐冲嘴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不羁。
“令狐冲!”
曲非烟抬眼瞪着他,眼眶通红,“我曲非烟好歹是天机阁阁主,江湖中人都看着呢!
我绝不可能做那委曲求全之人,与人共事一夫,本阁主做不到!”
“做不到,便不做便是。”
令狐冲收敛笑意,神情变得无比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