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满身的伤,令狐冲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只是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他的背心,内力缓缓渡入。
“没事了。”令狐冲的声音很轻,“我来了。”
林平之靠在他肩上,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恨。
“大…大师兄,余沧海……在哪?”他咬着牙问。
“在外面。”
“让我……让我亲手杀他。”
令狐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林平之撑着令狐冲的手,一步一步走出地牢。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了瘫坐在广场上的余沧海。
那个灭他满门的仇人,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浑身是血,瑟瑟发抖。
林平之松开令狐冲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余沧海。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余沧海的心口上。
“余沧海。”林平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余沧海抬起头,看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滔天恨意,终于怕了。
“林……林平之,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青城派与你不死不休……”
林平之没有说话。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藏了许久的铁片。
铁片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余沧海瞳孔骤缩。
林平之的手没有抖。
“这一刀,替我爹。”
铁片划过,余沧海的右臂筋脉断裂。
“这一刀,替我娘。”
左臂筋脉断裂。
“这一刀,替我福威镖局上下百余口。”
铁片划过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余沧海瞪大眼睛,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缓缓倒下,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一代掌门,就此陨落。
林平之握着铁片,浑身是血,站在余沧海的尸体前,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凄厉,在山谷间回荡,像哭又像笑。
笑到最后,他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令狐冲站在远处,没有过去。
他知道,这一刻,林平之不需要安慰,他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
广场上,青城弟子们看着余沧海的尸体。
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又看了看负手而立的令狐冲。
终于有人扔下了兵器。
“我……我投降!”
“别杀我!我也是被逼的!”
“饶命啊!”
一个人跪下,便是一群人跪下。
林平之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一柄长剑,走向那些跪地求饶的青城弟子。
他的剑在滴血。
令狐冲没有阻止。
他知道,林平之需要这个。
余沧海死了,但青城派还在。
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必成祸患。
剑光再起。
这一次,没有留情。
松风观内,惨叫连连。
林平之的剑又快又狠,每一剑都刺在要害。
他杀的,是当年参与过福威镖局血案的人。
那些年轻弟子、不知情者,他没有动。
令狐冲在一旁看着,偶尔出手,拦住那些想逃的人。
不到半个时辰,松风观便成了一片死地。
林平之站在尸堆中,浑身是血,长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令狐冲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林平之抬起头,看着他:“大师兄,从今以后,我林平之的命,就是你的。”
令狐冲摇了摇头:“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你爹你娘在天上看着。”
林平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山去。
这一夜,青城派,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数日后,江湖上传出一则消息,如巨石入湖,激起千层浪。
“令狐冲放出话了——一个月内,上次踏入华山派的所有门派,必须登门道歉。
过期不至,他便亲自问剑。”
消息一出,江湖震动。
少林寺内,方生大师捧着信函,手都在抖。
方证大师闭关不出,谁来拿这个主意?
武当山上,清虚道人面如死灰。
他想起思过崖下令狐冲那道裂地数丈的剑气,后背一阵阵发凉。
峨眉派金光上人摔碎了禅杖,破口大骂,骂完之后,又默默捡起禅杖,让人准备厚礼。
丐帮帮主解风沉默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几名长老,亲自上路。
崆峒、昆仑、点苍……各派掌门或亲自出马,或派心腹长老,纷纷赶往华山。
没有人敢赌。
因为那是令狐冲。
黑木崖上,一人一剑,杀得魔教胆寒。
思过崖上,破洞而出,各派高手噤若寒蝉。
青城山上,一夜之间,百年基业化为灰烬。
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青城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