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这个能耐。
是军中的人?
还是……宫里?
令狐冲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
历朝历代,朝廷对江湖草莽的态度从来都是既利用又防范。
江湖太平,朝廷不安;
江湖大乱,朝廷也不安。
他们要的,是一个永远四分五裂、永远内斗不休的江湖。
这样,草莽永远是草莽,永远成不了气候。
华山派差点一统五岳,令狐冲又压得正魔两道抬不起头。
这种局面,朝廷不想看到,宫里的那位……也不想看到。
令狐冲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以为他只是在和江湖人斗,可到头来,他面对的可能是整个天下。
“大师兄……”
林平之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山下有人。”
令狐冲霍然起身,走到洞口,向下望去。
山脚下,火把通明,人影绰绰。
少说有数百人,将思过崖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攻上来,只是围着,像是在等什么。
等他们饿死?等他们困死?
令狐冲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影,忽然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金光上人、解风、清虚道人……还有几个穿着盔甲、不像江湖人的身影。
果然。
“大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平之问。
令狐冲没有回答。
他站在思过崖边,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和乱发,夜色照在他脸上,映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心中有一股戾气,像被压抑了许久的岩浆,正在向上翻涌。
这股戾气来自前世——那个在和平年代长大、却总是看见不公的灵魂;
也来自今生——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破碎的家、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笑脸。
他一直在忍。
忍了又忍。
可他们不让。
他退一步,他们进一丈。
他让一尺,他们要一里。
他以为以戈止武、以战止战,已经是够狠的手段了。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错了。
他所谓的手段,在那些人眼里,不过是虚张声势。
真要让他们怕,就得杀。
杀到他们不敢再动,杀到他们一听到“令狐冲”三个字就发抖。
令狐冲握紧了剑柄。
他没有注意到,在思过崖对面的山巅上,一道白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袭白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负手而立,遥遥望着思过崖洞口的那个青衫身影,目光深邃而复杂。
老人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冲儿……”
他低声道,声音苍老而温和,“这条路,你终于还是走到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又像一座无声的靠山。
夜风呼啸,吹过山巅,吹过思过崖,吹过那满目疮痍的华山废墟。
这一夜,华山派失去了家园。
但有些人,也在这一夜,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