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三层的生产车间,一栋五层的员工宿舍,还有一栋两层的办公楼,灰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厂区的道路已经修好了,水泥路面平整宽阔,两边种着樟树,还是树苗,但已经在抽新芽了。
工人们正在安装制衣设备,有的在调试缝纫机,有的在架设流水线,有的在铺设电路,到处是电钻声、敲打声、人声,热闹得像菜市场。
阿琳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门,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西裤,平底皮鞋,头发扎成马尾,戴着安全帽,在厂区里忙碌。
她在厂区的时候,雷厉风行,说话很快,决策也很快,整个人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精准、高效、不知疲倦。
李援朝陪她住在一家涉外的酒店里,酒店不大,但酒店后面有个小花园,里面种着几棵棕榈树,又高又大,两人每天傍晚都会在里面散散步。
房间还算干净,床单雪白,有独立卫生间和热水器,还有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能收到香江的几个频道。
每天早上阿琳一出门,李援朝就换上一身休闲的衣服也出了门。
他不在酒店待着,也不去厂区帮忙,他出去当街溜子。
宝安的变化是真的大。去年他来的时候,宝安还像一个破旧的小镇,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到处是农田和鱼塘。
今年再来,到处是工地,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麻麻,推土机、挖掘机、渣土车在尘土飞扬中穿梭,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新的马路在延伸,新的楼房在长高,新的工厂在投产,新的商店在开张。
街上的行人多了,自行车多了,摩托车多了,小汽车也多了。
人们的穿着打扮也不一样了,有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有人穿着T恤牛仔裤,有人穿着花裙子和高跟鞋,跟去年相比,像是换了一个时代。
李援朝走在宝安的街上,两手插在裤兜里,东张西望,陌生得像是第一次来。
他知道,内地的江湖时代要开启了。
宝安这块土地,会成为一片热土,会催生出无数牛鬼蛇神,也会催生出无数的富豪。
那些有胆量、有眼光、有关系、有手段的人,会在这几年里完成原始积累,一跃成为时代的风云人物。
但他没有想过要重金投入。不是他没有钱,是他不想太累,也不想太招摇。
最主要的是,这段时间起家的那些企业,没几个能全身而退的。
他不要做那个风头浪尖上的弄潮儿,他只想当一个小富翁,最多等商品房出来后,买点铺子和写字楼收租。
他可不想自己把自己养肥了给别人宰,这往后风云激荡的二十年,不知被宰了多少肥羊。
他正想着,路过一个报刊亭,停下来买了一份《深圳特区报》,站在路边翻看。
头版是特区建设的最新进展,二版是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三版是某外资企业投产的消息,四版是某港商投资建厂的报道。
他把报纸折好,塞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中午,他在一家路边小店里吃了一份打工人快餐,花了五毛钱。
吃完抹了抹嘴,付了钱,出了店门。
下午,去了小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