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摊主们打着哈欠,收摊,点钱,装车,走人。
逛鬼市的人也散了,缩着脖子,揣着手,消失在黑暗中。
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但安静了没一会儿,就被打破了。
“大归天龙——哄热妈妈哄——佛山无影脚——一脚接一脚……”
李援朝的破锣嗓子在空旷的鬼市里回荡,前言不搭后语,调子已经跑到姥姥家去了。
夜壶老板跟在他后面,裤腰上别着一把青铜剑,他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走一步晃三晃,叮叮当当的,活像一个行尸。
钥匙串老板走在最前面,帽檐上的毛在稀稀疏疏的随风摆动。
走一步提一下裤子,再跳一下,估计是提裤子,提狠了,卡裆,活像一个僵尸。
三个人在空荡荡的鬼市里并排走着,肩并着肩,摇摇晃晃,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排成人字,比大雁还整齐。
夜壶老板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路边一根电线杆,双手抱拳,鞠了个躬:“这位墓主人,我们只取一点,不贪心。”
钥匙串老板凑过去,拍了拍电线杆,一本正经的说:“这是铁的,不是铜的,不值钱。”
李援朝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你管它铁的铜的,回头也扛回家。”
三个人又走了一会儿,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钥匙串老板停下来,往左看了看,往右看了看,回头问李援朝:
“李把头,往哪边走?左边像是耳室,右边像是侧室,你拿个主意。”
李援朝大着舌头说:“管他的,有拦路的砍了就是。”
夜壶老板插嘴:“不对,应该先看方位,再定穴。李把头,你看这星象,今天有星星吗?”
他抬头看天,天上全是云,一颗星星都没有,挠了挠头:“哦,没星星,那随便走吧。”
三个人选了中间那条路,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前面忽然出现两束光,雪亮雪亮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声音从光后面传来,带着三分警惕、三分无奈、三分哭笑不得:
“站住!别动!”
李援朝眯着眼,用手挡着光,看见两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前面。
一个高个,一个矮个,高个的手电筒照着他们。
“卧槽,遇上同道了。”
钥匙串老板接着夜壶老板的话头,“前面墓道的兄弟,这口锅大,咱们分着吃。”
高个警察看清了他们的造型,愣了一下,手电筒的光在李援朝的破棉甲上停了几秒,又在夜壶老板腰间的青铜剑上停了几秒,最后在钥匙串老板头顶那顶秃毛暖帽上停了几秒。
高个的嘴角抽了抽,扭头看了矮个一眼,矮个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有些害怕了。
“你们……这是从哪个坟里爬出来的?”高个警察问。
李援朝大着舌头,双手抱拳,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在下南派摸金校尉李援朝,这两位是我的兄弟,搬山夜壶将军和卸岭钥匙串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