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2 / 2)

“贤侄此言差矣,朝廷决策,乃是为天下苍生计,圣人有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是事事都要与百姓商量,那还要朝廷做什么?”

“好一个民可使由之。”

陈绍点了点头:“那再问耿相一个问题,金人打到江南之后,下一个权宜之计,是把江南借给谁?”

耿南仲的胡子抖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陈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这种话。

这句话太狠了。

狠就狠在,它戳穿了那层遮羞布。

所有人都知道,金人的胃口不会只止于中原。

今天把中原借给金人,明天金人就会要江南。明天把江南借给金人,后天金人就会要整个天下,这个道理连街边卖菜的老妪都懂,可满朝文武偏偏装作不懂。

“贤侄!”

耿南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这是在质疑朝廷的决策?”

“我不质疑朝廷。”

陈绍看着他:“我质疑的是你。”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梁师成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他伺候了两代皇帝,在宫里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他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氏的人和当朝宰辅当面硬刚。

这种事别见,他听都没听过。

耿南仲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老夫为官数十载,上不负天子,下不负百姓。贤侄若是对老夫有意见,大可以在陛恕不奉陪。”

他完转身就走。

“耿相。”

陈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耿南仲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的公务....”

陈绍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就是把中原的舆图画好,准备送给金人的使节,对吗?”

耿南仲的肩膀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但陈绍看到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是那种被人当众扒了底裤的愤怒。

“贤侄。”

耿南仲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你年纪尚轻,不知朝堂之事,等你在朝中历练几年,便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

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梁师成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凑到陈绍身边:“陈大郎,耿相他……”

“带我去见陛下。”

陈绍打断了他。

“陛下已经……”

“睡了就叫起来。”

梁师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但看到陈绍的眼神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跟当朝宰辅吵完架的人。

平静得让人害怕。

“咱家……咱家这就去。”

梁师成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

陈绍站在大帐外,雪花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宋徽宗的御驾停在那里,耿南仲的营帐也在那,还有更多的道德君子们——张邦昌、李邦彦、唐恪……他们在那里安安心心地睡着觉,做着把中原送人之后天下太平的美梦。

“也该醒醒了。”

陈绍轻声了一句。

然后迈步朝陛下的大帐走去。

身后,营地里开始骚动起来,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人影在营帐间来回穿梭。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紧张地张望。

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官渡陈氏的大郎来了。

而且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