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士农工商,本无高低贵贱,不过是因时制宜、因世排序。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之时,需重农固本,以安民心;战乱之后,流民遍野,则需通商惠工,以聚财货;盛世安定,便应以商辅国,以富国库。”
她顿了顿,继续道:“排序之先后,从来不是天命所定,而是为统治阶级稳固政权而服务。当权者不该以一己好恶定尊卑,而应观时代所需——百姓缺什么,便重什么;国政要什么,便先什么。一切不过是为了江山稳固、百姓安生的工具而已。”
安平公主眼中渐生赞叹:“你竟有这般见识。那在你看来,商之一道竟是要紧之处?”
“臣女以为,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商路通,则货物流;货物流,则钱粮足;钱粮足,则兵甲盛。纵观历代强国,哪一个不是商旅往来、市肆林立?若一味轻商、抑商,不过是自断国之臂膀,困守贫穷。”
徐青玉目光沉静:“公主,治国如弈棋,落子当看全局。士农工商,皆是棋子,而非枷锁。唯有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各得其尊,国方能长久。”
安平公主含笑看着她。
此时此刻,她似乎突然明白徐青玉为何要追随自己。
此女,极有抱负。
且有才华。
她都不舍得把徐青玉只当一枚棋子了。
两人正说到热烈之处,马车忽然猛地一顿。
兵变便在此时爆发。
落在队伍最末尾的裴绍元最先嗅到危险气息,他当即厉声大呼:“小心!夫人小心!”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刺耳的马嘶骤然划破长空。
拉车的马匹腹部正中一箭,吃痛之下疯狂发狂,拖拽着车厢横冲直撞。
车厢本就承受不住这般蛮力,瞬间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徐青玉与安平公主两人被巨大的惯性甩得七荤八素,身体在车厢内猛地腾空。
危急关头,安平公主一手死死扣住窗沿,另一手猛地抓住徐青玉,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下。
不过须臾之间,马车与马匹彻底解体分离。
车身轰然倾倒,在地面上剧烈摩擦拖拽。
徐青玉只觉得背部一阵剧痛震散全身,再睁眼时,耳畔已全是兵刃相接之声。
公主殿下早已抽剑在手。
说时迟那时快,砰砰数响,数支利箭穿透车帘射入车厢,全被她挥剑一一挡落。
安平公主一手紧紧按住徐青玉的头,不让她暴露在箭口之下,另一手持剑挥舞如雨,密不透风。
而杨老三与裴绍元因方才马匹脱缰失控,只能仓促避在街道两侧。
不知何时,他们竟被拖入了一处低洼窄巷之中。
巷子两侧高墙之上,立着数十名身着黑衣的弓箭手。
万千箭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簌簌不绝地钉在长街中央那具孤零零的马车车厢上。
裴绍元心急如焚便要冲上前。
杨老三连忙拽住他,急声劝道:“你现在冲上去也是死路一条!”
裴绍元怒骂杨老三,“夫人说得没错,你果然是贪生怕死的墙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