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公主府,瞬间人走茶凉,只留下徐青玉一人在此暂住。
明明下午还身处风暴中心,可到了此刻,她心中反倒一片平静,仿佛所有风浪都已远去。
下半夜,天空簌簌飘起雪花,落在石阶之上,如覆一层薄霜。
徐青玉一夜无眠。
沈明珠见嫂嫂房中灯火彻夜未熄,便知她又是一夜未眠。
她担心嫂嫂今日受了惊吓。
徐青玉身上虽只有几处擦伤,可当街遭遇射杀,险些丧命,如今公主又生死未卜,沈家前途未卜,整个京都,不知多少人同嫂嫂一样难以入眠。
公主若是出事,陛下便再无子嗣留存。
这一夜过去,不知又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沈明珠与徐青玉心境不同,只觉得这场风暴又大又急。
她记得徐青玉说过,多看、多听、少说、少问。
于是她睁着眼,回想近日种种风波,同样一夜未眠。
雪越下越大,沈明珠终究放心不下,起身披上一件银灰色大氅,提着一盏灯笼,在丫鬟陪同下,往徐青玉的院子而来。
裴绍元与碧荷守在院外。
沈明珠提着灯笼走近,轻声道:“今夜风寒,又是下半夜,你们二人先去歇息吧,我另叫人来守着。”
碧荷早已困得眼皮打架,闻言便退下了。
唯有裴绍元依旧坚持。
廊下寒风骤起,吹乱沈明珠一缕发丝。
裴绍元细心地移步替她挡住风口,又轻轻推开房门:“夫人今日死里逃生,我担心还有变故,便在此多守一会儿。”
沈明珠淡淡一笑:“裴大哥做事总是这般细心。”
她推门而入,只见徐青玉坐在窗前发呆,脚边火盆烧得正旺。
门窗虚掩,从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见一株红梅,在雪中开得正艳。
从前大哥还在时,她总能看见兄长与嫂嫂相谈甚欢。
两人从天南地北,说到风土人情,只要待在一起,便有说不完的话。
可自从兄长去后,嫂嫂只会独自坐在窗前,对着账本与书卷,形单影只。
所以此刻,她想扮演兄长的角色,陪嫂嫂说说话。
沈明珠轻声开口:“嫂嫂,公主殿下……会死吗?”
徐青玉缓缓转过脸,神色平静,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淡漠:“公主不会死。”
沈明珠心中,这才稍稍安定。
安平公主若是死了,沈家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公主殿下以身入局,可她却唯独漏了一处。
一个死去的女儿,和一个可以继承大统解决危机的儿子,陛下未必会为她伸冤做主。
人心如朔啊——
沈明珠在一旁坐下,这才凑近看清徐青玉杯中盛的不是茶,而是半杯冷酒。
她身上萦绕的,也不是往日寒梅般的冷香,而是淡淡的酒气。
沈明珠不知说什么。
她不比哥哥那般懂得哄嫂嫂开心,她只是叫仆人又送来一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