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的廝杀还在继续。
融合体的嘶吼、枪械的怒吼、內劲碰撞的轰鸣、圣光落下的灼烧声……所有声音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浊音,从岛屿的四面八方翻涌而上,在神殿上空匯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嗡鸣。
可神殿上空,却出奇地安静。
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四道身影,从四个方向,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了神殿上空。
东方。
一道白色的残影破开硝烟,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了神殿正上方百米处的虚空中。
那人看起来很普通。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一头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短髮,面容清癯,眼窝微陷,脸上的皱纹像乾涸的河床,看不出什么凌厉的气势。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空中,脚下没有任何依託,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落向下方那座水晶与金属铸就的神殿,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但就是这份“平静”,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几分。
不是威压外放。
而是他本身的存在,就像一座看不见的山,不需要刻意展示什么,光是杵在那里,就足以让方圆数百米內的一切都矮下去一截。
镇国剑尊。
华夏武道之巔,唯一被冠以“镇国”二字的武尊。
西方。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太平洋的方向掠来,穿过层叠的云层,在神殿西侧上空骤然减速,化作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深蓝色將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泛著冷光,面容方正,下頜线条硬朗得像被刀削过,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军人特有的冷硬与果断。
他的脚下也没有依託,整个人像一枚被钉在虚空中的钉子,纹丝不动。
但和他並肩而立的那片空气,却在微微扭曲——不是高温导致的折射,而是他周身的气场太过浓烈,以至於连光线经过他身边时都被挤压得变了形。
罗伯特谢尔曼上將。
美国军方隱藏最深的那张王牌,武尊境。
北方。
一道暗灰色的气柱从北方海面上升腾而起,像一根扎进天穹的铁柱,带著一股沉重到近乎窒息的压迫感,朝著神殿的方向碾压过来。
气柱在神殿北侧上空散去,露出了里面的人。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不是说他戴著面具,而是他的整张脸都笼罩在一层浓重的阴影里,像有一团永远散不开的乌云贴在他的五官上,让人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旧式军大衣,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僂,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態隨意得像在公园里遛弯。
可就是这份隨意,配上那团笼罩全身的浓重阴影,反而透出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空气里瀰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刚从某个满是血腥的战场上走下来。
雷帝。
俄国权力金字塔最深处的那个人,武尊境。
南方。
圣女最后到达。
或者说,她一直都在。
从她踏入战场的那个瞬间起,她悬浮的高度就没有变过——始终在密林与神殿之间的那个位置,不前不后,不疾不徐,像一朵盛开在深渊之上的黑色曼陀罗。
此刻,她缓缓抬升,黑色的长裙在气流中轻轻翻卷,裙摆拖曳出一道墨色的弧线,最终停在了神殿南侧上空,与另外三人形成了完美的四方对峙。
黑色面纱之下,那双金色的眼睛穿过虚空,落向了神殿的正上方——那里,镇国剑尊正负手而立,是四人中位置最高、最居中的一个。
圣女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里,有著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审视。
像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对手。
四个人。
四个武尊。
从四个方向,將神殿笼罩在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里。
这种阵仗,放在整个武道史上,都堪称空前绝后。
要知道,武尊境是这个星球上武道的绝对天花板,每一个都是能以一己之力顛覆一方江湖的恐怖存在。
而此刻,四个人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面对同一个目標……
神殿之內。
六边形空间的穹顶之下,冷白的光线无声洒落。
吉恩弗雷泽依旧坐在正中央的金属座椅上,碧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全息投影里密密麻麻的战场数据,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瞭然的笑意。
“客人到齐了。”他轻声说,声音里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带著几分即將揭开谜底的兴致。
他身旁,卡桑加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手中镶嵌著骷髏头的法杖轻轻顿了顿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
塞拉菲娜停止了把玩指尖的水晶球,红唇微微勾起,眼波流转间儘是玩味。
“走吧。”吉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长款风衣的领口,“去给他们一个热情的迎接。”
下一刻,神殿顶部的金属穹顶上,那些刻满了神秘纹路的合金板块开始缓缓移动。
没有摩擦声,没有震动,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自然,那些板块向四周滑开,露出了一个圆形的开口。
三道身影,从开口处升了起来。
吉恩弗雷泽在最前面。
他依旧穿著那件白色长款风衣,领口別著那枚缠绕著蛇的十字架银色徽章,金色的头髮在气流中微微晃动,碧色的瞳孔里盛著那副標誌性的、温和到近乎虚偽的笑意。
他的左手边,是卡桑加姆瓦里。
老人手里握著那根镶嵌著骷髏头的木质法杖,脸上涂著的红白彩绘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浑浊的瞳孔里盛著如同远古大地般厚重深邃的光,苍老沙哑的气息在空气里无声扩散。
他的右手边,是塞拉菲娜德瓦卢瓦。
美艷的少妇依旧戴著那顶宽大的黑色法师帽,帽檐垂落的黑纱遮住了小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眼波流转间带著勾人意味的眸子。
她的指尖轻轻捻著那枚剔透的水晶球,水晶里流转的银蓝色星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一把把微型的刀。
三人升到与神殿穹顶齐平的高度后,停了下来。
目光在虚空中交匯。
四对三。
七名站在这颗星球武道之巔的强者,在数百米的高空,以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態,完成了第一次直面的交锋。
没有衝锋,没有试探,连气息的碰撞都克制到了极致——他们太清楚彼此的分量,任何莽撞的举动都可能是致命的错误。
沉默持续了三秒。
最终,是镇国剑尊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金石般的厚重质感,穿过虚空,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吉恩弗雷泽。”
不是疑问,是陈述。
因为他们曾在燕山事件中见过一面。
吉恩微微前倾身体,双手负在身后,碧色的瞳孔里盛著温和的笑意,语气从容得像在自家庭院里招待来客:“剑尊,別来无恙。”
“废话少说。”镇国剑尊的目光扫过吉恩身侧的卡桑加和塞拉菲娜,最后重新落回吉恩脸上,声音沉了下来,“你们新神会號称四神,怎么今日只来了三个还有一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几分审视:“莫非躲起来了”
吉恩听到这话,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高空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极淡的、近乎调侃的轻鬆。
“剑尊多虑了。”他抬起手,朝著东方虚空隨意地指了指,语气里满是坦然,“那位不在家,今日这场聚会,他赶不回来了。”
“不在家”谢尔曼上將的眉头拧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吉恩摊了摊手,笑容不减,“千面三年前被通天路送去了异世界,至今未归。所以今天这场聚会,他確定是缺席了。”
“通天路异世界”雷帝的声音从那团浓重的阴影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在说什么鬼话”
“那种事情,对今天来说,不重要。”吉恩將目光重新落回镇国剑尊身上,碧色的瞳孔里笑意依旧,但那笑意底下的东西,比之前冷了几分。
空气里瀰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两方隔著百米的距离对峙,虽然没有半分气息外放,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经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滯涩起来,连阳光穿过这片区域时,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不太正常的暗影。
就在这时,圣女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黑色花瓣,没有重量,却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