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空间的另一处。

没有晶柱，没有光流，没有那些宛如童话森林般的綺丽造物。

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坦，地面、远处模糊的“地平线”，乃至头顶那片不存在的“天空”，都由同一种质感构成——浑浊的、略带灰白的透明晶体，像一块被无限延展的、粗糙的玻璃。

光线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方向感，均匀而阴沉地涂抹在每一个表面上，没有阴影，没有高光，一切都像是被泡在了一缸发浑的水里。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水晶森林里那种细微的“叮叮”声都听不见，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绝对的寂静。

雷帝就站在这一片死寂的中央。

他脚下的水晶地面因为他的到来，无声地龟裂出了一圈蛛网般的细纹，裂纹向四周蔓延了十几米才慢慢停下。

他那件旧式军大衣的下摆无风自动，仿佛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寒风撕扯。

他抬起头。

那团始终笼罩在他面容上的浓重阴影，在这片阴沉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浓稠，像一摊泼上去的浓墨，將他从脖子以上整个淹没了。

没人能看清他的脸，只能隱约感觉那团阴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在注视，在酝酿著极其危险的情绪。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双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伤疤，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有著淡淡的铁锈色。

他把双手缓缓举到面前，十指微曲，像是在打量自己最称手的凶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

五十米开外。

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人。

一个瘦高的、佝僂著身子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他穿著一件看不出原始顏色的长袍，灰白相间，像是染了泥浆的兽皮，外面披著一块粗糙的布披风，同样沾满了泥土和草叶的痕跡。

他手里拄著一根长法杖。

法杖通体漆黑，由某种不知名的木材製成，表面布满了交错的裂纹和烧灼的痕跡，顶端镶嵌著一个拳头大小的骷髏头模型，模型的眼眶空洞，下頜骨微张，看起来既粗糙又诡异。

卡桑加姆瓦里。

大地行者。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

站在这种诡异的、由外星科技构筑的水晶空间里，他不像一个足以撼动一方的武尊境强者，倒更像是从某个古老原始部落里走出来的萨满祭司，走到哪里都带著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腥涩气息。

他没有说话。

那双浑浊的、已经蒙上了岁月白翳的深棕色眼珠，只是静静地“看”著雷帝。

说是“看”，其实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团浓重的阴影，落在了一个更深、更抽象的层面上：

他“看”到了雷帝脚下的地面在承受某种极其沉重的、向下的压迫感；

他“看”到了雷帝周围那片区域的晶体结构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发生著微观层面的扭曲和坍缩；

他更“看”到了，在那团阴影的最深处，涌动著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很冷。

不是冰寒的冷，而是一种带著铁锈味、带著血腥气、带著千万具尸体堆积发酵后產生的阴冷的冷。

像一片被鲜血浸透又乾涸的古老战场，在深夜里散发出来的、渗入骨髓的寒意。

卡桑加微微动了动鼻翼，像是在確认那股气息的成分。

然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极轻极模糊的音节——或许是“等”，或许是“你”，又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但他没有机会把任何音节变成完整的句子。

因为雷帝动了。

没有蓄势，没有吶喊，没有任何徵兆。

上一秒，他还像一尊铁像般静静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了卡桑加面前不足五米的位置。

速度快得离谱。

不是瞬移，而是某种纯粹的、粗暴的、不讲道理的速度。

他的身体在移动过程中似乎撕裂了周围的水晶空间，身后拖出了一道道漆黑的残影，残影里瀰漫著那种铁锈般的阴冷气息，像一条从深渊里窜出来的黑蟒。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紧握成拳，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原始、最简单、最蛮横的——直拳。

但这一拳。

当它轰出来的瞬间，卡桑加脚下那片平坦的水晶地面，直接炸开了。

不是裂纹，不是塌陷，而是像豆腐渣一样被某种力量直接震成了齏粉，碎屑如白尘般腾起，瞬间瀰漫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气流从雷帝的拳面上喷涌而出，气流中夹杂著细碎的、暗红色的光点，像无数只微小的猩红眼睛在气流里明灭。

那拳风还未触及，卡桑加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砂纸狠狠打磨了一下，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不及躲了。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卡桑加没有尝试躲避。

他只是做了一件事。

他握著骷髏法杖的右手，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

法杖顶端的骷髏头模型，重重地砸在了水晶地面上。

没有清脆的撞击声，而是一声沉闷到仿佛直接敲在心臟上的轰鸣。

隨著这声轰鸣，以法杖落点为中心，一片肉眼可见的、褐黄色的光晕从地面下方渗透出来，迅速向四周扩散。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细碎的水晶粉末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凝聚，迅速结成了更坚硬、更致密的晶体结构，像一层褐黄色的、布满粗糲纹理的岩石地板，从地下“生长”了出来，將那片被震碎的区域重新填满、加固。

与此同时，卡桑加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微侧转，右臂横在身前，那只握著法杖的手仿佛生了根一样，牢牢地“钉”在了那层新生的褐黄色晶体地面上。

他的气息变了。

原本那种古老、沉稳、像大地般厚重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凝实，仿佛他整个人都和脚下那片新生的晶体地面融为一体，变成了大地的一部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