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摇了摇头,“怕是等到答复,事情早都耽误了。”
这话让长贵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一个不敢细想的念头。”程村长……您该不是打算绕过齐镇长,直接调整村委会的人手安排吧?”
徐会计也急忙摆手:“使不得,这可万万使不得!小事或许还能应付,万一真碰上什么要紧的状况,齐镇长追究下来,咱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啊!”
长贵和徐会计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程飞的念头竟会如此出格。
说得好听些,这叫为村庄谋出路,自行探索管理的新路子。
可万一踏错半步,被镇上当作反面例子,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两人的惶惑不安,程飞全看在眼里。
他倒不觉得意外。
任谁初次听闻这样的打算,反应恐怕都与眼前这两位相差无几。
这步棋实在走得太险,整套方案只要在执行中出半点纰漏,整个象牙山村委班子都得跟着遭殃。
程飞这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踱步。
“二位先别急,”
程飞将笔搁回抽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眼下困境都明明白白画在这图上了。
想真正让村子富起来,非得简化这套层层上报的规矩不可——这是最要紧的一环,也是非改不可的!”
话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长贵与徐会计对视一眼,心头都沉了沉。
在象牙山这些年,他们太了解这位村长的性子:程飞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头。
虽说他回村后还没出过什么岔子,但这一次的念头,实在太过大胆。
长贵的手指微微发颤,也点向那张摊开的图纸。
“程村长,这图我看懂了。
可齐镇长毕竟是管着我们全镇的人,要是只顾着搞经济,把他晾在一边……迟早要出问题的啊。”
别瞧长贵平日心思活络,真到了要紧关头,他比谁都怯。
与程飞相较,他缺的正是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狠劲。
因此,即便坐上了村长的位置,长贵这些年也始终是寂寂无闻的。
徐会计也凑上前,提起茶壶,将程飞面前的杯子重新斟满。
“程村长,您这份心意,我和长贵都明白。”
徐会计斟酌着词句,“只是,您提的绕过齐镇长直接管理村子的想法,风险实在太大了。
您看……咱们是不是能换个更稳妥的法子?”
在长贵和徐会计看来,程飞的计划无异于走钢丝。
眼下若能劝他回心转意最好,倘若真的一意孤行推行下去,到头来,整个村委会恐怕都要被拖下水。
两人虽未明言,却已在这件事上心照不宣地站到了同一阵线。
程飞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我说二位,”
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在你们眼里,就是那么不懂规矩、胡来的人吗?”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长贵和徐会计心头一紧,可随即又生出困惑。
程飞方才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难道……是他们领会错了意思?
程飞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变得悠远而沉稳:“眼下咱们村遇到的局面,是任何一个地方在发展过程中都绕不开的坎。
我们作为象牙山的带头人,解决这个问题,是职责所在,更是无法推卸的担子。
只有把这道坎迈过去,村子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往后的路才能越走越宽,经济也才能实实在在地搞上去。”
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身旁的两人,目光里带着探询:“就是不知道,二位有没有这份决心,跟我一起扛起这个担子?”
长贵没料到,程飞连这一层都早已深思熟虑。
相比之下,倒显得自己和徐会计有些短视了。
然而,他反复思量,依旧没能摸透程飞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也跟着站起身,走到程飞旁边,语气诚恳里带着不解:“程村长,要是为了村里好,我长贵绝无二话。
只是您刚才说的那个计划,听着还是有些云山雾罩。
就算我们想跟着您干,也得有个清晰点的路数才行啊。”
徐会计跟着点头应和:“程村长,我和长贵在村里干了这么多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您尽管放心,只要是对村子有益的事,我们绝对没有二话。
有什么任务您直接布置,就算豁出这把老骨头,我们也一定办成!”
程飞听着两人斩钉截铁的保证,缓缓颔首。
他要的正是这般劲头。
倘若连身边最亲近的干部都调动不起来,往后那些更远大的蓝图,又从何谈起?
“二位先别急,”
程飞语气平和,“这事并不算太难。
我程飞做事向来讲究章法,这次也不例外。
你们放心,绝不会让你们碰任何不合规矩的线。”
这番话让长贵和徐会计心里踏实了几分。
程飞能说得如此坦然,看来先前那件事,他确实另有考量。
长贵犹豫片刻,还是开口:“程村长,不是我多嘴,只是实在想不明白——按您先前的说法,要想完全避开齐镇长那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知道您在这方面,是不是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徐会计在一旁默默点头。
确实如此。
齐三太作为象牙山的直接上级,村里任何事务按理都要经他的手。
否则日后万一出了纰漏,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听程飞方才的意思,竟是要在无形中淡化齐三太对村里的把控……这听起来未免有些难以置信。
两人的疑虑,程飞早已料到。
想在实际工作中绕开齐三太,表面看确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