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那些话,一句句敲在心上,激起的涟漪久久不肯平息。
呼——
又一阵风卷地而来,寒意穿透衣衫。
陈艳楠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何曾想过,自己竟会有这般狼狈的时刻,彷徨在深夜的街头,无处可归。
“早知如此,真不该来。”
她裹紧外套,声音里带着懊恼,“简直是自讨苦吃。”
她挪动脚步,躲进一栋写字楼挑出的门檐下。
这儿有片窄窄的避风处,能暂且挡一挡刺骨的凉风。
时节已入深秋。
夜风一起,那股子冷意便往骨头缝里钻。
陈艳楠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摸出钱包,抽出那张单薄的身份证。
“看来……今晚只能找间旅馆凑合了。”
她望着空荡的街面,喃喃道,“若是在外头硬捱一夜,只怕要冻出病来。”
正要抬步往街那头依稀亮着灯牌的旅店走去,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一片漆黑,没有显示号码。
陈艳楠迟疑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您好,我是陈艳楠。”
她将手机贴近耳边,试探着问,“请问是哪位?”
夜色已深,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陈艳楠瞥了一眼屏幕,这个时间,本不该有来电的。
可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让她的指尖微微一颤。
“艳楠啊,你跑哪儿去了?天都黑透了,婶子还在家等着你呢!”
那熟悉的乡音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心防。
陈艳楠的眼眶倏地红了。
是谢大脚。
她不过进城参加一场聚会,这位住在村头的婶子竟一直惦记着。
这份朴实的牵挂,让陈艳楠心头又暖又涩。
只是想到眼下的窘境,她不禁有些难为情。
“婶子,我……还在城里呢,有点事耽搁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大脚的语气急切起来:“这都多晚了?聚会还没散?啥时候能回村啊?”
陈艳楠轻轻叹了口气:“遇上点小麻烦,不过我能处理,您别操心。”
她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对了婶子,这么晚了您去哪儿找的电话?快回去歇着吧,我真没事。”
“我在程村长家呢!”
谢大脚的声音斩钉截铁,“别跟婶子逞强,实在不行,我这就进城接你去!”
陈艳楠鼻尖一酸。
谢大脚是知道她处境的——若非担心她在外面吃亏,怎会深夜还守着电话?
“真不用……”
她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忽然插进一道低沉的男声。
“陈艳楠,把位置发过来。”
那声音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湖,在她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是程飞。
陈艳楠怔住了,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从未想过,这个人会在此刻出现,用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要来接她。
程村长,这太麻烦您了……我自己的事情不该耽误您时间,况且天色这么晚了……”
陈艳楠的声音在夜风里微微发颤。
话未说完,听筒那端已传来程飞沉稳而不容置疑的回应:“艳楠同志,别多想。
大脚婶担心你夜里不安稳,我必须确保你平安回来。
往后你就是象牙山的人了,这是我作为村长应尽的责任。”
电话交还给谢大脚时,她温厚的嗓音接着响起:“艳楠啊,千万别往心里去。
从咱村到城里是有一段路,可比起你的安全,这点路程算什么?安心等着,小飞这就出发。”
寒风吹过的街角,陈艳楠握着手机蹲在路灯下,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从未想过,在这陌生的夜晚,会有人为她做出这样的决定。
指尖轻轻擦过冰凉的屏幕,她低声自语:“大脚婶,程村长,你们的心意我记下了……往后在象牙山的日子,我定会全心全意。”
夜色渐浓,约莫半个时辰后,两道身影出现在约定的路口。
程飞披着件半旧外套走在前面,谢大脚提着布兜紧随其后。
看见他们的瞬间,陈艳楠慌忙站起身,眼眶又红了:“小飞哥,大脚婶……这么晚还劳烦你们跑这一趟,我真是……”
她声音哽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这些年独自在外,早已习惯了冷暖自知,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谢大脚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借着路灯细细端详她哭花的眉眼:“傻孩子,跟婶子说说,这大半夜的怎么弄成这样?遇上什么难处了?”
陈艳楠垂下头,泪珠滚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都怪我……非要来参加什么同学聚会,现在弄得有家难回,真是自作自受。”
程飞静静立在两步之外,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零星的灯火,仿佛在丈量着这片夜色与村庄之间的距离。
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谁在暗中轻轻叹息。
程飞的目光在陈艳楠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平和地说道:“艳楠,同学聚会遇上些状况也是常有的事,别太往心里去。”
这话让陈艳楠紧绷的神情稍稍松缓下来。
“小飞哥,今天真的多亏你了。”
她轻声说道,眼底还带着未散的余悸,“现在连住店都要登记身份,要不是你和大脚婶赶来,我今晚恐怕真要无处可去了。”
她话音里透着几分无助,程飞听了只是微微摇头。”别这么见外,咱们现在是合伙做事,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