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几年官,拍拍屁股就走了。
可是衙门里的衙役,差役,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他们中有不少人,本身就是三大户的族人,或者说跟三大户有姻亲等乱七八糟的关係。
如果自己真的对付三大户,首先不乾的就是这批人。
他们未必敢公然抗命,可却敢通风报信。
“既无人可用,也无可靠之兵,程县令,你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只怕栈道未修,陈仓之粮已被人一把火烧了。”
吴哗语气平静,却让程实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方才献上的计划听起来周密,实则建立在诸多一厢情愿的假设之上:
假设三大家会坐视他“明查摩尼教”而不做激烈反应;假设那些僕从泼皮会乖乖待在原地等他去抓;
假设县衙里没有通风报信的耳目;
甚至假设他自己派出去执行秘密抓捕的人手绝对可靠————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便是满盘皆输,打草惊蛇之后,再想抓到主犯和铁证,难如登天。
程实脸色发白,躬身道:“下官愚钝,思虑不周,请先生示下。”
他此刻才彻底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只是陈、方、郑三家的地头蛇,更是一个在地方经营数十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以及一个可能包庇他们的知州。
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夹在中间,能动用的力量实在有限。
“你有这番计划,想必是用了心了!”
“而且,从你的角度出发,你的计划不能说有错!”
“可是贫道前来,不是陪著那些人在这里耗费心力,斗智斗勇的!”
“贫道固然乐得斗爭一番,但他们却不够资格!”
程实抬起头,有些不解,难道这位大人还想以力破法不成
可是就算他想要用威权压人,也不能胡乱来啊。
要知道吴哗可不是没有政敌,相反,他的政敌非常多。
如果吴哗真的激起什么民愤,甚至民变,想要弄死他的政敌们,奏状会將皇帝的书桌淹没。
吴哗没有解答程实的疑惑,而是让他用秘密的渠道,將方腊带过来。
程实不知道吴哗要做什么,但还是按照吴哗的说法,去找方腊。
临近傍晚,方腊出现在驛站里边。
此时吴哗的道士兵,已经清空了整个驛站,连伺候的人都是自己人。
方腊紧张地,警戒地看著四周,神色紧张。
等到见到吴哗,才真正放下心来。
“草民方腊,见过先生!”
“先生,那些人实在是畜生————”
见到吴哗,方腊仿佛见到了靠山,登时泪流满面。
他想起因为此时被抓捕的摩尼教徒,那些人都是他的教友。
可是方腊在程实面前,却没有真正表达出真正的情感。
“程大人说的那些人,你可都认得他们”
“认得!”
方腊见吴哗提问,忙不迭点头。
“那你对陈家可熟悉”
“回大人,草民熟悉,草民也不是一开始就跟陈家有矛盾,以前没有接管家里生意的时候,大家其实还有走动!”
“只不过那时候,咱只能给长房的少爷当跟班,然后去陈家玩耍————”
方腊不知道吴哗想要做什么,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哗闻言点头,分析方腊提供的信息。
然后,他对著程实说。
“那你去准备准备,第一步,今夜县城的城门闭门之后,开始抓人吧!”
“等等,大人,您今晚就动手”
方腊和程实一脸震惊之色,吴哗的行动,就这么简单粗暴吗
“不然呢”
吴哗的声音淡淡,只是漠然地看著二人。
“你们难道以为,贫道有时间在这里跟他们斗智斗勇”
“可是————”
程实是怎么也想不到,吴哗所谓的计策,居然是如此
可是当看到吴哗冷漠的表情,他猛然醒悟。
睦州知州也好,青溪县的所谓三大户也罢。
在吴哗面前不过是螻蚁。
强者从不与弱者玩什么权谋,只要以力破法就够了。
而在吴哗心中,青溪县的所有人都是弱者,什么不了解地方,什么盘根错节的关係。
对於吴哗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事。
用最快的事情解决,就够了。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