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樱也跟着点头,她扶着璃月,自己身上的伤也没好全,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白伞换了根新伞骨,伞面上的破洞也被小花的花藤勉强补了几针,虽然补得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透光了。“龚郎,苏家在云州扎根数千年,族中典籍也没有提到过任何叫‘太上长老团’的组织。云州和风州相邻,如果这个组织真的覆盖十大州,苏家不可能一无所知。”
“有可能你爹都不知道。”我苦笑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羊排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舌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油脂,“你们想想,金阙宫那个被我拍碎门牙的老东西说了什么——他们从外门弟子做到老祖,几千年都没见过太上长老团的人。连半步化神巅峰都没资格见他们的面,风雷阁虽然在风州数一数二,但跟金阙宫太白剑宗比起来,也就是同一个层次。苏家虽然是隐世世家,但跟坤元门万象宗比,恐怕也未必高出一头。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压根就没把风州和云州放在眼里。”
“很强大的敌人?”璃月轻声问,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苏樱的手。
“很强大的敌人。”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尽量放得平淡一些。
“那夫君我们后面怎么办?”苏樱问。她和璃月并肩靠在一起,两个人都还很虚弱,但两双眼睛都在认真地看着我,没有退缩,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等着跟我一起面对所有东西的坚定。
我看着她俩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把破锅重新挂在胸口当护甲,破盆扣回头顶当头盔,盘子塞进棉袄内侧贴着胸口当护心镜,动作不紧不慢,像平时在塔里收拾厨房一样从容。“哈哈,还能怎么办?吃了睡,睡了吃,好好过好现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虽然我现在好像就是那个高个子。总之先把伤养好,该吃肉的吃肉,该摸尸的摸尸,该修炼的修炼。等你们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出发去悬天门。极渊的秘密,神树断裂的主根怎么修复,药尊子绝笔信里提到的那些东西,全在悬天峰等着我们。”
鹤尊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但每一个字落进众人耳朵里都比破锅砸脸还沉:“本尊刚才重新捋了一下。十大州的长老团,极有可能是此界最顶尖的一批存在。这小子从万药仙谷地宫里拿到的那截根须,是指向极渊禁地的唯一线索。而悬天门灭门,根据那三个老东西的供述,就是太上长老团下的命令。这样看来,太上长老团跟虚无神殿,恐怕不仅仅是‘有点关系’那么简单。”
“鹤尊说得对。”我点了点头,破碗在我头顶缓缓旋转,碗底乌光流转,像是在跟着我的思路一起运转,“影大人在木州说过,悬天门不过是棋子,悬天门的遗徒自以为是为了复仇,其实每一步都在虚无神殿的推演之中。但如果仅仅是虚无神殿在背后操纵,为什么灭悬天门的命令是太上长老团下的?为什么三大宗门的传讯符只收不回?为什么那些老祖宁死也不敢违抗太上长老团的命令?虚无神殿再强,也是个藏在暗处的组织,不可能同时控制十大州这么多隐世宗门。
但太上长老团可以——他们本身就是这些宗门的太上皇。所以最合理的解释是,太上长老团和虚无神殿,要么是合作关系,要么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的两张脸。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用命令调动十大州的宗门,一个用阴谋渗透此界的封印。”
“我们在看蛟龙化神的时候,看到的那几个老怪物很有可能是太上长老团的——”鹤尊忽然开口。
小花一听,她歪着花盘,眼睛里闪过一抹极罕见的回忆之色。那神色太复杂,不像是一朵花能有的表情——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后怕。她的花藤不自觉地卷了起来,声音也变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殷婆婆,驼背老人,浮肿老人,缩脖老人,枯槁老人,还有后来出现的老铁、老山、老墨、老仇——他们会不会就是太上长老团?”
此言一出,整个裂谷都安静了。连还在摸尸的鼠王都停下了爪子,蟑螂王正从紫袍老者的储物戒指里往外倒东西的手也顿在半空中,肉丸子的几十只眼睛同时睁大,全部转向小花。七只噬魂虫在空中停住了飞行的轨迹,老六叼着老五的翅膀悬在半空,老七用碎了翅膀的身体轻轻撞了一下老六,示意它别动。
敖巽从塔里探出龙首,龙目里的金色火焰跳了跳,用一种极其少见的、带着忌惮的语气打破了沉默:“那几个老怪物,每一个都比金州那三个半步化神巅峰加起来还强。殷婆婆的拐杖能定住老铁和老山同时出手,浮肿老人的弱水领域能把铁骨铮铮的体修压制到三成战力,驼背老人的针光连周天的星辰领域都刺穿过。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单独镇压一条化神蛟龙的存在——虽然蛟龙最后是自爆的,但能把它逼到自爆,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肉丸子打了个寒颤,几十只眼睛里同时浮起一层水光。不是委屈,是货真价实的后怕——那天在万雷山脉,他亲眼看见蛟龙被一群老怪物围攻到自爆,道种碎成亿万片金色碎屑从天空中飘下来,那条蛟龙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你们也没拿到”,然后几百丈的龙躯就那么化成了光。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因为那天他也在场,缩在我怀里,几千只眼睛一只都没敢闭。“主人,那些老怪物,你能打过他们不?”
小花的花藤轻轻缠住了我的手腕,动作很轻,像是在给我打气,又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上仙,小花有点怕。”
“怕什么。”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花盘,力道轻得像在弹一片花瓣,她的花盘晃了晃,花瓣上的露珠滚了几颗下来,“上次在万雷山脉,蛟龙渡劫,他们十个人围着蛟龙打,最后呢?蛟龙自爆了,道种碎了,他们一根毛都没捞着。十个人心不齐,互相算计,互相牵制,谁也不肯先拼命——所以蛟龙才能撑那么久。今天我一个人宰了四个半步化神巅峰,你觉得他们会为了几个死掉的棋子跑来找我拼命?他们活得太久了,越老越惜命。至少在摸清我的底细之前,不会亲自下场。”
鹤尊用喙轻轻磕了一下塔壁,语气里重新恢复了那股万年不变的傲娇淡然:“那小子说得没错。此界有一个明确的原则——活得越久的东西越不想死。所以本尊建议你们,该吃肉的吃肉,该摸尸的摸尸。太上长老团再可怕,那也是以后的事。今天这一架打完了,我们还活着,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