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瘦脸散修倒是比他镇定些,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一只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其认命的语气说道:“我攒了半年准备买筑基丹的灵石,全没了。不过没事——反正我也筑基失败三次了,再多攒半年就是。至少今天看了场天雷,值了。”那开盘的年轻修士更惨,他捧着一本被汗水浸透的账本,另一只手抓着空空如也的灵石袋,站在山坡上对着坊市广场的方向喃喃自语:“一赔十……一赔十……完了,全完了。我连本钱都赔光了,回去师父非把我的皮扒了不可。”
当然也有赢的。那个穿补丁道袍的老散修正捧着刚赢到手的灵石笑得合不拢嘴,三十块下品灵石在他手里闪闪发光,他一边数一边念叨:“我就说他能行!我就说他能行!看人从不走眼!这灵石来得比炼丹快多了!”
我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山坡上那帮赌徒的悲喜剧,跟着风不平和钱四海朝飞虎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钱四海那张嘴就没停过,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飞虎门的概况,语气里努力维持着一个老牌宗门二长老应有的体面,但说到某些关键数据时总会不自觉地把声音压低几分:“我们飞虎门在这座小仙城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城里最大的坊市就是我们飞虎门管的,刚才那个广场也是我们的产业——虽然是暂时租的。城东那条灵兽街上好几家铺子都是我们门下的弟子在经营——虽然是合租的铺面。城门楼的防御阵法也是我们负责维护的——虽然今天被天雷劈了个豁口,但我们已经决定赔了!总之这座城里但凡跟灵石沾边的生意,我们飞虎门都有份!”
风不平在旁边干咳了两声,大概是觉得钱四海吹得有点过了,但又不好意思拆台,只能默默加快了脚步。很快,飞虎门的山门便出现在眼前。这门面比我预想的要气派得多——两尊高达数丈的飞驰虎石像一左一右蹲坐在山门两侧,虎口微张,露出满口锋利的石牙,虎翼半展,石雕的翼骨根根分明,威风凛凛。
山门上挂着一块乌木大匾,上书“飞虎门”三个大字,匾额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灵石边框,在雷州特有的阴云天气下兀自泛着微微的荧光。不过门口那几个护卫的样子就跟气派完全不沾边了,他们的头盔歪的歪,甲胄斜的斜,有人的护心镜都跑到了后背上——刚才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他们跑得比谁都快,此刻刚气喘吁吁地溜回来,还没来得及把装备穿戴整齐,就看到三位长老领着一个陌生人朝山门走来。
领头那个护卫赶紧把歪掉的头盔扶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三位长老好!”他的声音还在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跑累的还是被天雷吓的。
我正要跨过门槛,山门内便快步走出一个人来。这人四十出头的面相,身量瘦削,穿着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着一柄狭长横刀,刀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面容清癯,眉目温文,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斯斯文文的,看上去不像一宗之主,倒更像一个账房先生。但他的修为赫然也是金丹大圆满,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门主都是金丹大圆满,这宗门的最强战力大概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难怪钱四海刚才吹了那么多“数一数二”,毕竟在这个小仙城里,金丹大圆满确实够当一霸了。但真要进了那连元婴老祖都得组队才敢进的秘境,这种实力恐怕就是送人头的命。
鹤尊在我肩头微微动了动,一道极淡的神识传音飘进我脑海:“这个门主金丹大圆满,三个长老也是金丹大圆满。整个门派的最强战力加起来还不到元婴。这种实力去秘境,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我面上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门主快步走到我面前,双手抱拳,腰身微躬,语气恭敬却不失从容:“这位道友,好手段!方才那场天雷,刘某全程目睹,实在是大开眼界。道友以肉身硬抗天雷一个时辰毫发无伤,雷州修行界中,有此能耐者屈指可数。在下刘锋,添为飞虎门门主,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苏飞羽。”我抱拳回了一礼。当然用的假名字,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刘锋直起身,目光从我肩头的白鹤扫到我头顶的小花,又从鼠王扫到蟑螂王,最后落在我身后玄冥和司寒那两张苍白冷漠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苏道友,这边请。我们到议事厅详谈。秘境开启在即,时间紧迫,有些事情需要提前跟道友商议。”
他顿了顿,又朝风不平、钱四海和铁无双招了招手,“三位长老,你们也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