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关的器灵被我的厨具啃干净之后,传送阵的白光在脚下亮起又消散,第十八关的演武场终于出现在眼前。这一关和前面十七关截然不同——穹顶不高,只有区区数丈,穹顶上没有任何封印符文,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光安静地洒落。
演武场的地面是最普通的黄土地,坑坑洼洼的,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泥土的松软。土地边缘还长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草,草叶上挂着露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而在这片黄土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老农。他身形佝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沾着几点干涸的泥渍。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因为常年劳作而微微变形,虎口处有几道干裂的口子。
面容黝黑,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像被犁铧反复翻耕过的土地。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斗笠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参差不齐。他手里握着一把耙子——不是上古道器,不是神兵利器,就是一把农家常用的九齿钉耙。
木柄被磨得光滑发亮,耙齿上还沾着几粒泥土,看起来刚从田里干活回来。
他正弯着腰,用那把耙子随意地在地上耙着什么。但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灵草,没有种子,没有土壤需要翻耕,他就是一下接一下地耙着空气,动作缓慢而从容。
跟着我进来的散修和中型门派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一个金丹后期的散修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花之后,嘴角开始往上翘。另一个断了胳膊的散修更是直接笑出了声,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不会吧,我们这一路闯过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哪一关不是杀气腾腾的?怎么到了最后一关,来了个种地的老农?”
他同伴也乐了“你看他那把耙子,木柄都磨秃噜皮了,耙齿上还沾着泥。这是不是千机阁的器灵都死光了,随便从哪个凡人村子里抓了个老头来凑数?”
“小声点,万一人家是深藏不露呢。”旁边有人插了一句,但语气里显然也没当真。
“深藏不露?你看他都在干什么——在那耙空气呢。空气有什么好耙的?”又有人接话,惹得周围好几个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风不平也忍不住了,凑到我身边压低嗓子问:“前辈,我感觉这个人怎么比前面那些闯关的都弱?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威压,跟个普通老农似的,在那里耙什么空气?前面那十七个器灵,哪个不是一出场就杀意冲天、法则乱炸?这个老农——说实话,我觉得我都能跟他比划两下。”
钱四海跟着点头,脸上的紧张明显比之前少了几分,低声附和:“对啊,前辈,这一关是不是千机阁放水了?或者是最厉害的器灵都被前辈打完了,最后一关只是个收尾的?”
雷鹏门老祖倒是没有笑。他修行了数千年,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农绝不简单,但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简单,只是皱着眉头盯着老农手中那把耙子反复打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前辈,老夫也看不透。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那把耙子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他每次挥动耙子的时候,老夫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老夫说不上来。”
“你们不懂。”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因为我的瞳孔正在微微收缩,目光死死盯着那把耙子耙过的地方。在别人眼里,他只是在耙空气。但在我眼里,他每一次挥动耙子,耙齿划过的虚空都会无声地裂开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那缝隙极短极窄,窄到连神识都难以捕捉。
缝隙出现的瞬间,耙齿上那几粒看似普通的泥土便会自行脱落一粒,精准地填入缝隙正中央。然后泥土在虚空中发芽——不是长出植物,而是泥土本身在裂开,外壳像种子壳一样崩开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中探出一缕极淡的嫩绿色法则光芒。
那缕嫩芽状的法则光芒在虚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开出数朵由五行法则凝成的法则之花。金之法则的花瓣锋锐如刃,木之法则的花蕊生机盎然,水之法则的花露晶莹剔透,火之法则的花萼灼灼其华,土之法则的花托厚重沉稳。
五朵法则之花的花粉在虚空中随风飘散,每一粒花粉都是一颗极其微小的法则种子,种子落在虚空中自行生根,迅速成熟,结出新的法则果实。然后这些果实在同一瞬间全部枯萎、凋零、湮灭,连同那片被填入缝隙的泥土一起消散在虚空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完整的轮回。从种子到发芽、生长、开花、结果、成熟、湮灭——整个过程在耙齿划过的不到半息内全部完成,然后归于虚无。而下一个半息,下一个耙齿划过的位置,又出现了新的缝隙,新的泥土,新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