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鹏老祖站在我左侧半步的位置,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跃跃欲试。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松开了又握紧,紫色的雷弧在指尖跳跃了片刻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慎重:“前辈,老夫试过了。老夫用雷罡在晶壁上劈了好几次。老夫的雷罡在元婴期里算是不弱,劈一座普通山峰也就是几下的事。但劈在这晶壁上,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法则晶体的硬度,恐怕不是此界任何蛮力所能撼动的。”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双手抱胸,后背靠着一块凸起的晶体山壁,姿态悠闲得像是来春游的。鹤尊站在我右边,用喙优雅地梳理着胸口的羽毛;小花盘在我脚边的藤蔓上,深紫色的花瓣微微张合。肉丸子滚到我左侧,身体侧面那只竖瞳扫了一眼远处那群还在不要命地砸晶壁的修士,翻了个白眼,又眯了回去;七只噬魂虫在我头顶盘旋;玄冥和司寒站在我身后,一个用寒冰在晶面上敲了两下,一个用寂灭之刃在晶面上轻轻划了一刀,然后同时收手,沉默着没有说话。
雷鹏老祖终于注意到我和身边同伴这幅看戏的姿态,微微一怔,转头问道:“前辈,你为什么不在最前面?”
我还没开口,旁边的鹤尊已经停下了梳毛的动作。它优雅地抬起头,用那双极其锐利的鹤眼斜斜地瞥了雷鹏老祖一眼,然后通过神识传音给雷鹏老祖——那道传音的语气是典型的鹤式傲娇,三分鄙夷,三分嘚瑟,外加四分“本鹤早就看穿了一切”的优越感:“如果这些法则晶体这么好拿,你以为这座山还会杵在这里等着你们来挖?这个秘境存在了多少年了,你们算算。多少批修士进过这个秘境,你们再算算。他们难道眼睛都是瞎的?难道都没看到这座五彩斑斓的山?难道都是谦谦君子路过不取?别天真了。这座山从山脚到山巅每一块晶体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开采的痕迹——这说明什么?说明所有试图开采的人,全都失败了。一个都没成功过。本鹤早就看透了,所以才懒得动。你看那个胖子,他刚才摸了一下晶壁就激动得哭了,本鹤很理解。但他现在应该也冷静下来了——因为砸不动。”
雷鹏老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问出口。他最终还是没有问,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几个字——“你是不是也早就想到了”。小花则是直接把藤蔓往我手腕上缠了缠,深紫色的花瓣在我手背上蹭了蹭,用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的音量说道:“上仙当然早就想到了。你以为上仙走在最后面是怕挤?是懒得跟你们抢。小花也觉得你们太好笑了——要是那么容易拿,上仙早就在千机阁里把整座阁搬空了,还用等到现在?”
就在这时,那堆散修里忽然爆发出有史以来最撕心裂肺的哀嚎。一个金丹期散修抱着自己断成两截的飞剑,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仰天悲呼:“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们看到!为什么不让我们拿到!我宁可从来没进过这个秘境!我宁可从来没见过这座山!看到了拿不到,比杀了我还难受!”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好处想,至少咱们见过了。出去以后吹牛也有素材。”
“吹牛有什么用?你说你见过法则晶体山,谁信?我自己都不信!”另一个散修瘫坐在晶壁前,失魂落魄地看着晶壁内部流转的法则霞光,那表情就像一个快饿死的人隔着琉璃罩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我回去以后跟我道侣说,我见到了一座山那么大的法则晶体,她肯定以为我在秘境里被人打傻了。”
“你们这么一说,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雷州这么多门派都来这个秘境了。不是为了千机阁,不是为了阵法坛,不是为了混元一气阵——那些都是开胃菜。这座山才是正主。哪个门派要是能从这里挖一块法则晶体回去,哪怕就指甲盖大一块,整个门派的实力都能在百年之内翻一番。”另一个阵法师喃喃自语,脸色从绝望变成了恍惚,又从恍惚变成了一种“算了这辈子值了”的认命。
肉丸子不屑地用身体侧面的竖瞳扫了一眼那群还在徒劳砸晶壁的修士,然后滚到晶壁前,一千多只眼睛同时睁开,一千多道不同种类的法则光束从千奇百怪的瞳孔中同时射出,汇聚成一道粗壮到近乎实体的千色光柱,轰然撞向面前的一块晶体山壁。光束与晶壁碰撞的瞬间炸开了一团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更璀璨的法则烟花。
烟花散尽,晶体山壁依旧光滑如镜,连一点被灼烧的痕迹都没有。一千多只眼睛同时眨了眨,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滚回我脚边,用那只竖瞳看着我,神识传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憋屈:“主人,丸子啃不动。这个晶壁的法则层级比丸子的所有眼睛都高。丸子第一次遇到咬不动的东西。它太硬了,不是物理层面的硬,是在法则层面上不讲道理。”
噬魂虫不信邪。它们遁入了虚空态——半透明的幽绿色光影在半空中化作七道流光,试图用虚空遁之术直接遁入晶体内部,从内部开始啃。它们撞上了晶壁,被弹了回来,落在我肩头恢复了固态,虫鸣声透过神识契约传进我识海,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沮丧:“主人,这个晶体连虚空遁都进不去。它的法则锁定覆盖了所有维度,包括虚空层。我们是上古异种,在虚空层里啃过不知多少法则禁制。但这座山的法则结构比我们见过的任何禁制都高至少两个层级。”
鼠王幽影已经到了这里,按照它的性格,它看到这座法则晶体山的时候,眼睛绝对比肉丸子的一千多只眼睛加起来还亮。它最爱的就是宝物,而这座山是从它出生以来遇到过的最值钱的宝物——不是之一,是唯一。它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挖一块带走。但这座山从山脚到山巅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开采的痕迹。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鼠王寻宝和挖宝的本事,我认识的所有人和妖加起来都不如它。它打洞能打穿万年玄铁,它的嗅觉能隔着禁制闻到灵石的气味,它的门牙能啃碎大多数防御法器。如果连它都挖不走一块法则晶体,那这座山就不是靠蛮力所能撼动的。
我收回思绪,看着那群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修士们,又看了看依旧光滑如镜的法则晶体山壁,忍不住笑了一声。鹤尊从羽毛里抬起头,瞥了我一眼,传音道:“小子,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群人挺可爱的。”我迈步朝山脚下走去,鹤尊优雅地迈着长腿跟在后面,小花盘在肩上,肉丸子在脚边滚得咕噜噜响,七只噬魂虫在头顶盘旋,玄冥和司寒沉默地跟在身后,
“既然挖不动,那就往上走吧。这座山上不是有台阶吗?台阶通向哪,才是秘境主人真正想让我们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