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撞在三十丈外的晶体山壁上重新弹回来,在山谷中回荡了好几圈才缓缓消散。
而我的感觉,比那冲击波更惨烈。
刀锋碰触到晶面的那个刹那,我感觉自己像是劈在了一座正在塌陷的星辰上。不是坚硬,是沉重——那种法则密度凝聚到极致的死沉,仿佛整座山的所有重量都集中在那一个点上,而我的刀锋正正劈在那个点上。星辰刀的刀身剧烈震颤,九颗星辰符文在零点几息之内从最亮炸到暗淡同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然后,法则反噬来了。
它不是从晶面弹出来的,它是顺着刀锋一路向上啃噬过来的。像万千条剧毒毒蛇顺着刀柄爬上了我的手臂,每一条都在啃咬我的气血纹路,每一条都在往经脉里钻。最先承受不住的是手腕。腕骨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响,紧接着是小臂尺骨从中段崩断,骨茬刺破皮肉从肘弯下方戳了出来。
暗金色的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空中炸成一蓬细密的血雾。
紧接着是肩胛骨。巨神虚影的星辰刀虚影在与我实体刀锋重合的那个瞬间被法则反噬之力顺着重合点反向灌入虚影——巨神虚影从胸口心脏位置开始崩裂,暗金心脏炸成一团乱流,虚影在瓦解之前爆出最后一轮气血冲击波把我整个人裹住往后推,但那道法则反噬之力已经顺着脊骨灌进了我的脊柱。
第一截、第二截、第三截……脊骨一节一节地爆响,不是拉伸的响,是骨节与骨节之间被巨力碾碎再压实的闷响。我听见自己的脊柱在响,那声音从后背一直传到后脑——颅骨底部传来一道细微的裂痕声。
五脏神同时暴动。五尊神只在胸腹之间疯狂运转五色光环试图抵消侵入的内力,但那道法则反噬之力根本不管什么五行相生相克,它直接越过五色光环撞上了我的心脏。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顿——不是停跳,是那一瞬间被压迫到几乎无法舒张,连带着肺叶也跟着紧缩,一口血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从鼻腔和口腔同时喷出去。
暗金色的血雾在空中散开,混着几点金色的碎星——那是星力骨髓中的精华被震出来了一部分。
整个人像一颗被砸飞的石子,从晶柱前呈直线向后弹射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鞋底在摩擦中化成了灰烬,脚掌上的暗金皮肤都被磨出了焦黑的印痕。身体翻滚着撞上了一根从地面斜伸出来的法则晶刺——晶刺从腰侧切入,从左肋下方穿出,带走了一大块皮肉和半截肋骨。肋骨断口露在外面,暗金色的血顺着晶刺往下淌。
然后是后背。整个后背砸在一块凸起的晶体地面上,脊骨从断口处传来第三轮剧痛。我张嘴想骂,但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血。血从嘴角、从鼻腔、从耳孔同时往外渗,整张脸上全是暗金色的血渍。
星辰刀脱手飞出去。刀身的九颗星辰符文彻底熄灭了,刀柄上的符文纹路暗淡得像被水泡烂的旧符纸。
我在晶体地面上弹跳了一次、两次、三次——每弹一次,体内就有一处骨头在碎,一处经脉在裂,一处血肉在凹下去。最后终于停下来时,整个人趴在一块略微凹陷的晶体洼地里,后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片紫黑色的淤血,暗金色的皮肤表面裂开了几十道细小的口子,每一道口子都在往外渗血。
五脏神在体内疯狂修补,但修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法则余震还在体内回弹的频率。每呼吸一次,胸口就传来一阵骨头错位的摩擦声。
“……操。”
气若游丝地骂了这么一句,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片。脑袋里嗡嗡作响,眼睛里金星乱窜,看什么都是重影。神识也乱成了一锅粥,原本被七彩塔淬炼得精细如丝的神识此刻像被狂风撕碎的蛛网,漫天飘散,连收回识海都做不到。
远处传来鹤尊的破锣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本鹤早就说了吧”的幸灾乐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哟呵,弹回来啦?弹了多远?让本鹤数数……一、二、三……好家伙,十五丈七尺!比你往前冲的距离还多了五丈!啧啧,本鹤说什么来着?这下好了吧,骨头碎了几根?小子你快点爬起来!”
小花的藤蔓嗖嗖地往这边爬过来,但爬到半路被残余的法则余波震得又缩回去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上仙!上仙你还能动吗?你可不要死!”
肉丸子滚得最快,一千多只眼睛全在流泪,滚到我旁边时小短腿刨着地面呜呜直叫,想把脑袋往我怀里拱又怕压到我的伤口。噬魂虫在头顶盘旋,虫翼的嗡鸣声里带着明显的惊慌,它们虚空遁的能量还没恢复,想帮忙也帮不上。
玄冥和司寒站在原地没动,但司寒已经悄悄捏了一个冰冻术在指尖,准备随时给我止血。玄冥的冰甲自动收薄了一层,他的目光落在晶柱上,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趴在地上,脸侧贴着冰冷粗糙的晶体地面,感受着体内五脏神疯狂运转修补经脉的剧痛,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扯到一半就被嘴角的裂口疼得龇牙咧嘴。
……妈的。还真他娘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