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未必坐下来,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盯着桌上的电文,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青鸾……”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言,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怎么都抚不平。
张楠就在青鸾,代号璇玑。她八成知道他就在骁龙,之前喊话他,百分百就是有意的。
哎!他以为她只是一时生气,没想到,这气还不小啊!
“队长?”
参谋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
他拿起水壶润了润嗓子,抹了抹嘴。
“青鸾最近有没有在公开频道再喊话?”
参谋犹豫了一下:
“没有,应该是没顾上。忙着到处……打游击呢!”
司徒未必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门口的风灌进来,吹得地图哗哗响,他站那儿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声气。隔了几秒,又叹了一声。
又隔了几秒,第三声叹气声响起。
楠楠,一定是生他的气了,演习结束不会不打算见他了吧?那可怎么办?
顾淮坐在角落里写下一步作战方案。
通报念完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笔尖落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但写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旁边的司徒未必正在沉默中反省,在不解中深思,而他脑子里全是当年的画面。
江南大学门口,宁宁穿着一身碎花裙子,长发披在肩上,冲他笑。她说“顾淮,你来啦”,声音软得像江南的春雨。
那时候她和他去爬山,都要他背上去。她趴在他背上,晃着两条腿,说“顾淮你慢点。”
现在她不仅敢从天上一跃而下,还带着一支十人全员女兵的分队,端掉了蓝军的西线指挥部。
他一时有点分不清,那个温柔似水、才华横溢的宁宁,和这个思维出奇、打仗不按常理出牌、还特别擅长心理战,走技术流的的扶摇,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真的想当兵,去哪儿不好,来骁龙当个技术参谋也成,为什么要去孟时序的部队?演习中名义上又是凌云霄的手下。
他的宁宁跑到那两个人手下——
凌云霄是个高冷面瘫,只会把人往死里训练,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孟时序心思深、想法多、控制欲强,宁宁在他手下,跟小白兔进了狼窝有什么区别。
想想他就肝疼。
他把笔放下,拿起那份通报又看了一眼。
封面上“青鸾”刺得眼睛疼。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影子,和这个穿作训服的扶摇,怎么都叠不到一起。
野狼团的通报比骁龙晚到了十分钟。
楚钦接过去扫了一眼,然后停下来。从头到尾,一字一句,看了两遍。
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扶摇直上九万里,青鸾高飞正当时。不错,很不错。”
旁边的副团长没眼看的摇了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看份通报也能笑成这样,那点出息。
雪狐大队的通报到得最晚。
周寒扫了一眼,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翻了几道浪了。
秦胜男,这叫听话的“乖乖女”?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帐篷顶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也好,演习结束后,正好用这个理由去跟她谈一谈。
就问一句:当初签的那个两年又加了一年的协议,还算不算数。
她要说不算数,那就直接说,要不咱再签一个。她要说还算,那就想办法再续个十年八年的。
实在不行,去老首长那走动走动,先把未来的丈人拿下。
到时候,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