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翻译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泪。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那张瘦削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小虎……小虎……爸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妈……”
小野寺转过身,背对着这一幕。
人性啊!
这个时代,确实出了很多汉奸。
有一些人是自甘堕落,主动投敌,但却有更多的人,是逼不得已,身不由己。
就像伪政府成立后,那数百万伪军——他们真的想投靠日本人吗?
不,只是没有其他的选择,求一个活路而已。
马翻译抛妻弃子是真,投靠日本人是真,但在生死关头把儿子推开、用“我不认识他”来撇清关系。
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保自己的命还是保儿子的命,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小野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找到马翻译的名字,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把铅笔塞回口袋,朝森田扬了扬下巴。
“把马翻译带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孩子——也带走。先安置在收容所,让雏田小姐照看。”
森田愣了一下。
“课长,这小孩不是嫌犯——”
“谁说他是嫌犯了?”
小野寺瞥了森田一眼。
“他是证人。马翻译的案子,需要他配合调查。”
连借口都不知道找,潜脑操砂之术还是对思维能力有一些影响。
森田识趣地不再多问,招了招手。
两个队员上前把马翻译从地上拖起来。
这一次少年没有再挡在前面,他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被反剪双手铐上,看着父亲被押着走向巷口的囚车。
马翻译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少年站在暮色里,胸口那个被自己踹出的脚印还清晰地印在蓝布学生装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过身,钻进了囚车。
小野寺走到少年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擦擦脸。”
少年没有接过手帕,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那双眼睛里还有泪,但泪光
眼前这个穿中山装的日本人,当着他的面抓走了他的父亲,不管那个父亲有多么混蛋,那还是他的父亲。
“好吧,随你的便。”
小野寺收起手帕,语气平淡。
“你父亲犯了法,但跟你没关系……之后会有人安排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饭吃,有书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胸口那个脚印上。
“好好活着……毕竟只有活着,才能找我报仇,不是吗?”
说完,小野寺转身离开了。
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太多了,比他凄惨的更是数不胜数。
只是因为恰好碰上,所以才帮一帮。
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在清算汉奸的同时,给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留一条活路。
至于这条活路将来通向哪里,那是少年自己的事。
收队后,小野寺回到了特高课总部。
地牢的走廊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审讯室的铁门开合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息。
今夜抓回来的人太多,各个审讯室都在连轴转,审讯记录堆了半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