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纱厂在淞沪会战时被炮弹炸毁,残垣断壁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两条军犬在训犬员的牵引下狂吠,爪子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痕迹。
带队军官蹲下身检查了地窖入口的封土,发现有几处新翻过的痕迹。他朝小野寺点了点头。
“行动!”
小野寺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战术手势。
白眼早就锁定了木下吉野的位置,但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这种行动自然轮不到他亲自出手。
轰!
一声巨响,碎砖和泥土飞上半空。
一股混合着霉味、火药味和尸体腐烂气息的浊流从黑洞洞的洞口涌出来。
两名宪兵端着刺刀率先跳入,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的土墙上晃动,照亮散落在地上的干粮袋和子弹壳。
军犬狂吠着冲在前面,铃铛声在地道里回荡,很快就消失在弯道深处。
然后,枪声响了。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密集的、此起彼伏的交火声,夹杂着日语的咒骂和惨叫。
小野寺站在洞口,白眼穿透厚厚的土层,清楚地“看”见三名宪兵已经倒在血泊中。
一个被子弹打穿了喉咙,一个被手榴弹的弹片削掉了半边脸,还有一个被压在倒塌的木架下,胸腔被一根断裂的横梁刺穿,嘴里还在往外冒着血沫。
“课长,让我下去!”
一个年轻的宪兵曹长握住腰间军刀,额头青筋暴起。小野寺抬手制止了他。
“等一等!”
地道里的木下吉野正在移动。
这个黑龙会的顶级刺客没有像普通亡命徒那样死守一个角落,而是沿着地道深处一条不为宪兵所知的分岔路迅速转移,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在黑暗中如鱼得水。
小野寺的白眼清清楚楚地追踪着他的轨迹——他绕过一堆废弃的纺纱机,穿过一道被木板遮掩的暗门,进入了一个更深的、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藏身处。
那里有弹药箱,有干粮和水,还有一条通往纱厂后墙外的秘密出口。
然后,地道里又传来一声爆炸。
这一次更近,更猛。
爆炸的气浪从洞口喷涌而出,带着碎布和血肉的碎片。
一条军犬的尸体被炸飞到洞外的草丛里,肚子被弹片豁开,内脏流了一地。
训犬员跪在地上抱起狗的尸体,嚎啕大哭。
“小犬一狼!”
接着是第四声、第五声枪响。
每一声都极有规律,中间间隔三到四秒。
每一次枪响,都有一个人倒下。
小野寺的拳头慢慢攥紧。
那个混蛋在地道里布置了不止一道陷阱,每一个弯道、每一处狭窄口都可能藏着绊发雷或手榴弹。
宪兵们不是在进攻,是在替后续部队踩雷。
一名浑身是血的宪兵从洞口爬出来,左臂已经不见了,断口处用止血带胡乱扎着,脸上全是硝烟的熏黑和恐惧。
他嘶哑着嗓子报告。
“地、地道里有分岔……不止一条岔路……我们遇到了五个陷阱,三个是绊雷,两个是手榴弹。木下吉野就在最深处,他、他还有一挺轻机枪……”
第六声枪响。
“第十一个!”
木下吉野的声音从地道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第十一个!哈哈哈……来啊,再多来几个!爷爷今天收够本了!”
这个家伙,居然这么嚣张!
小野寺怒了。
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