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不是那种胜利后的沉默——那种沉默是热的,带着喘粗气和拍肩膀的冲动。这一种是冷的,像几个人站在冰面上同时听见了裂响,谁都不敢先动。
四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方案通过。墨影组织剩余的全部资源,从现在起归林劫调遣。
博士是第一个起身的。他把面前那几页纸质文件收拢起来,纸边在桌面上磕了两下,磕齐了,然后装进随身那个磨破了边的旧公文包里。动作不快不慢,和他往常收拾东西去开下一场会没有区别。但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那一声太响了,像个没忍住的脾气。他没看任何人,走到门口才停下,侧过半边身子,黑框眼镜在过道的应急灯下反着一小片白光。
“我的影响面推演报告留给你们。不是让你们照着查缺补漏的——是等事情结束之后,如果还有人有命活着,拿出来对照一下,看看到底死了多少人。看看我算得对不对。”
门在身后关上,没摔。
铁芯往椅背上重重一靠,破沙发抗议似的发出一串吱嘎声。“他就这样。每次吵不赢就来这套——‘你们会后悔的’、‘等着看吧’。我听了十年了,没一次准的。”
“他上次说‘你们会后悔的’是什么时候?”戴耳钉的女技术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冲,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实诚。她一直坐在角落里,膝上的便携终端还亮着,屏幕上的内容是一份林劫没见过的数据表格。她没抬头,手指还在表格上划拉着,“是磐石要搞武装对抗那次。博士在会上拍桌子说你们会后悔的。后来磐石死了,阿哲也死了,墨影损了三分之一的人。那次他算对了。”
铁芯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先生从窗前转过身来。电子口罩上的代码流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负载降低了,也可能是某种林劫读不懂的情绪表达。“投票已经结束,程序上没有问题。从现在起,‘崩坏行动’进入准备阶段。我本人保留在行动开始前撤回墨影资源的权力——不是不信任,是章程规定。林劫你理解。”
“理解。”林劫站起来,把那台便携终端从桌上拔下来,卷好数据线塞进背包侧袋,“章程归你,行动归我。从现在起到正式动手,我需要的人手和装备清单三天内会发到你的加密频道。能给的给,给不了的我自己想办法。”
“你要的应该不会少。”先生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倾向性。
林劫没有否认。他拍了一下沈易的肩膀,示意该走了。沈易那把破折叠椅被他坐得都快散架了,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晃了两晃,被他一手按住。
两人从化工厂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锈带的夜不是安静的——有人在烧电线剥铜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道是枪响还是什么管道爆裂的动静,空气里有股燃烧塑料的甜腻味。沈易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根,走了一段才开口。
“博士不会回来的。”
“我知道。”
“他走的时候把那份影响面推演报告留下来了。压在椅子底下,怕被风吹走还用块碎砖头压着。”
“他会回来的。”林劫说。沈易转头看他,林劫补了后半句,“不是这次。是等事情结束之后。他不管怎么跟组织决裂,总得亲眼看看结果。这种人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