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花也进来了,在炕上坐了坐,又摸了摸墙,又摸了摸窗户。“好。比老房子好。亮堂,暖和。”
“娘,你跟爹住东屋。炕大,暖和。”
“行。住东屋。”
冷潜也进来了,在炕上坐了坐,没说话,但嘴角翘着,瞒不了人。
搬家那天,全屯子的人都来了。李大山、赵大哥、王婶子、李大爷、赵大爷、王奶奶,还有好多好多人,把院子挤得满满的。胡安娜做了好几桌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红烧鱼、锅包肉、酸菜鱼、血肠、白肉、凉拌黄瓜、炒豆角、炖豆腐、蒸鸡蛋糕、酸菜汤,摆了满满一院子。冷志军把酒搬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
“来,喝一个!庆祝搬家!”
大家端起碗,碰了一下,咕咚一口。酒辣嗓子,但喝下去浑身热乎乎的。
“志军,你家这房子盖得好!”李大山端着碗,脸红扑扑的。
“好。比我家强。”赵大哥也跟着说。
“志军有本事。合作社有本事。”王婶子竖着大拇指。
冷志军脸红了。“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是大家的本事。没有大家帮忙,哪有今天。”
“是你的本事。你领着大家干,才有今天。”李大山又端了一碗。
冷志军不说了,又喝了一碗。
冷小军蹲在台阶上,啃着鸡腿,满嘴是油。大灰二灰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掰了块肉扔给它们,两个小东西抢着吃了。小黑也凑过来了,趴在他脚边,鼻子一抽一抽地闻,他又掰了块扔给它,小黑一口吞了,舔舔嘴,还想要。大毛二毛也凑过来了,围着他转,鼻子一抽一抽地闻,他又掰了两小块,给大毛一块,二毛一块。两个小东西嚼了嚼,咽了,又抬头看他。
“别喂了!再喂它们就不吃饭了!”胡安娜在灶房里喊。
冷小军缩了缩脖子,不喂了,自己吃。
点点趴在新房门口,眯着眼睛,尾巴慢慢摇。大毛二毛趴在它旁边,也眯着眼睛。它们有了新家,有了新窝,安安静静的,不闹腾。
夜深了,客人们散了。冷志军站在院子里,看着新房,心里头满满的。红砖青瓦,玻璃窗户,木头门,亮亮堂堂的。爹娘住东屋,冷小军住西屋,他和胡安娜住堂屋后头的小屋。点点领着大毛二毛,住在院子里的新圈栏里,也是砖瓦的,比老圈栏好多了。
“志军,进来吧。外头凉了。”胡安娜站在门口喊他。
“来了。”
他进了屋,洗了脸,刷了牙,上了炕。炕是新盘的,烧得热乎乎的,坐上去烫屁股。胡安娜铺了新被褥,软乎乎的,盖在身上轻飘飘的。
“暖和吧?”她躺在他旁边。
“暖和。比老房子暖和多了。”
“那当然。新房子,新炕,新被褥,能不暖和吗?”
冷志军笑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他想起她刚嫁过来那会儿,也是这么握着他的手,也是这么躺在他旁边。那时候住的是老房子,土坯墙,茅草顶,冬天透风,夏天漏雨。她没抱怨过,一句都没有。现在住上新房子了,她也没多说啥,但嘴角翘着,瞒不了人。
“胡安娜。”
“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
胡安娜没说话,把脸埋在他怀里。他抱着她,心里头满满的。
外头传来狼嚎,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很远。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叫应。他听着那狼嚎,心里头不空落落的了。他知道,那是山里的狼在叫,在叫那些狼崽。那些狼崽是山里的种,回山里是应该的。山里的狼不能绝,绝了就坏了。这是赶山人的道理,也是山里的道理。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站在老房子前头,土坯墙,茅草顶,墙裂了好几道缝子,顶上的草黑乎乎的,烂了好几块。冷小军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根鹿角,仰着头看他。
“爸,咱家啥时候盖新房?”
“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久?”
“再过几天。”
冷小军不信,又蹲下来看地。他站在老房子前头,看着那破破烂烂的房子,心里头说不上是啥滋味。然后他醒了,躺在炕上,看着头顶的屋顶,红砖青瓦,亮亮堂堂的。胡安娜躺在他旁边,睡得很香。他笑了笑,又闭上眼睛,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