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她说。

“来了就来了呗。铁蛋和大勇都是好孩子，跟着我干，不会亏待他们。”

胡安娜不吭声了，又进灶房了。

第二天，铁蛋和周大勇来了。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背着包，里头装着换洗衣裳和干粮。铁蛋穿着一件旧棉袄，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干净。周大勇也穿着一件旧棉袄，也是补丁摞补丁，也是洗得干净。两个人站在那儿，等着冷志军发话。

“走吧。先上山，种参。”冷志军领着他们往参场走。冷小军也要跟着，冷志军没拦他，带上他了。冷小军高兴得不行，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跟只麻雀似的。点点也跟着，大毛二毛也跟着，大灰二灰也跟着，小黑也跟着，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

到了参场，林大壮正在棚子里给参苗浇水。看见铁蛋和周大勇来了，笑了。“来了？正好，人手不够。你们帮着锄草。”

铁蛋和周大勇放下包，拿起锄头，跟着林大壮锄草。两个人又比上了，看谁锄得快。铁蛋锄了一垄，周大勇也锄了一垄；铁蛋锄了两垄，周大勇也锄了两垄；铁蛋锄了三垄，周大勇也锄了三垄。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比了好几回，没分出胜负。

“你俩别比了。锄完了就行，比啥比？”冷志军说。

两个人不吭声了，低头锄草。

冷小军也跟着锄草，他小，锄不动，但他会拔草。他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拔，拔得满头大汗，但高兴得很。林小红也拔草，她拔得快，拔得干净。冷小军不服气，跟她比了一回。这回他拔得更快，但还是没赶上林小红。林小红赢了，冷小军不服气，说下回再比。

冷志军看着他们，笑了。这两个孩子，跟他小时候一个样，啥都比，啥都争。比就比吧，争就争吧，年轻嘛。

干了一上午活，晌午，林大壮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又炒了几个菜，留大家吃饭。一家人围在桌子前头吃，冷小军吃了一只鸡腿，又吃了一只鸡翅膀，吃得满嘴是油。铁蛋和周大勇也吃，两个人吃得快，吃得香，不像城里人那样扭扭捏捏的。

“铁蛋，大勇，你们俩就在参场干吧。工钱一个月五十块，干得好再加。”冷志军说。

“行！”两个人一齐点头。

“那你们跟着舅舅干，听舅舅的话。”

“行！”两个人又一齐点头。

吃完饭，冷志军带着冷小军往回走。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回头看了看参场。铁蛋和周大勇站在门口，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转过身，跟着爸爸回家了。

晚上，冷志军跟胡安娜说了铁蛋和周大勇在参场干活的事。胡安娜问工钱多少，他说一个月五十块。胡安娜说不少了，够他们零花的。冷志军说，不光是零花，还能补贴家用。胡安娜点了点头，心里头踏实了。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铁蛋和周大勇的事。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肯干，能吃苦。跟着舅舅种参，学点本事，将来不愁没饭吃。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睡得很踏实。梦里，他又站在参场里，棚子底下是绿油油的参苗，一眼望不到边。铁蛋和周大勇蹲在地里锄草，两个人并排，谁也不比谁快，谁也不比谁慢。冷小军蹲在他们旁边拔草，拔得满头大汗，但高兴得很。他站在参场里，看着他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