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悲伤,是不舍。
“我可以带走一样东西吗?”她问。
悦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想带走什么?”
季子然说:“记忆。我想记住他们。记住我曾经有过这些人,有过这些事,有过这些日子。就算我回不去,我也想记住。”
悦沉默了。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能。如果你选择留下来,你现在的记忆就会被抹去。不是我们抹的,是你自己。人的心装不下两个世界。你选了这一个,那一个就会消失。”
季子然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松动。不是慢慢松动,是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地往下漏。她记得林行之第一次叫她“妈妈”时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像小猫叫。她记得林澜第一次牵她的手时,手心是热的,微微出汗。她记得爷爷第一次夸她时,眼睛里有光。
那些记忆,正在变淡。
不是消失,是变淡。像一幅画被阳光晒久了,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
“不。”
悦看着她。
季子然说:“我不选。”
悦问:“为什么?”
季子然说:“因为那不是真的。”
悦摇头:“我说过,是真的。如果你选,它就会成真。”
季子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但那些人,不是那些人。”
悦愣了一下。
季子然指着湖面上那幅画面。指着正在滑滑板的林行之。
“行之叫我妈妈,是因为他是我儿子。但在这个世界里,他不是。他是另一个行之,另一个没有经历过末世、没有经历过归墟、没有经历过八门的行之。他没有白泽,没有分身,没有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她指着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林澜。
“阿澜不是那个阿澜。那个阿澜,没有在暴雨中陪我出生入死,没有在坎门外面等了我三天,没有在我受伤时手抖得连绷带都缠不好。”
她指着正在下棋的季安邦和宁含章。
“爷爷不是那个爷爷。那个爷爷,没有在我最累的时候给我倒过一杯茶,没有在所有人都反对我的时候站在我身后。”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
“这个世界很好。但它是假的。不是因为它不是真的,是因为它没有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没有那些苦,没有那些难,没有那些痛。没有那些让我们成为‘我们’的东西。”
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确定?”
季子然说:“确定。”
悦笑了。那笑容不再带着诱惑,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