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在下车前,内心其实也充满了不安。她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位血脉上的亲人,这个素未蒙面的“外公”。
她也害怕何云礼会突然抓住她的手,颤声喊出“外孙女”,那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是该痛斥他当年的无情,还是该放下一切与他相认?
她心里一片茫然,找不到答案。幸好,这一路有林墨陪在她身边,给了她一丝支撑。
等四人走到何云礼的病房门前时,映入眼帘的是魏国强正守在病床前,而床上的何云礼已是气息奄奄。
老人虚弱地躺在那里,嘴唇微微动着,一遍遍喃喃念着安迪的名字,不时吃力地问:“国强……安迪呢?安迪……她来了吗?”
魏国强闻声急忙起身,凑到老人耳边低声说:“老爷子,我尽力去请了,可还是没能劝动她。”
“不怪她……”何云礼听了,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飘散:
“我知道她恨我,我也明白……她心里有多苦……”
…………………
“咚,咚咚。”林墨抬手轻叩房门,屋内的谈话声应声而止。
魏国强快步走来开门,见到安迪的瞬间,眼中掠过一丝掩不住的惊喜。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安迪身后的小明和秀媛院长时,那点欣喜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他侧身让众人进门,自己则默默走回病床前,俯身对床上的人轻声道:“老爷子,安迪来了。”
病榻上的老人闻声,缓缓转过头来。他瘦得几乎脱了形,双颊深陷,眼窝沉在阴影里,
唯独一双眼睛还残存着些许微光,此刻那光正定定地落在安迪脸上。
“安……安迪……”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子却只晃了晃,便无力地跌回枕间,随之而来的是胸口急促的起伏。
安迪望着他枯槁的模样,心中那团积压多年的恨意,忽然像被细针戳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泄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酸楚,从心底漫上鼻尖。
眼前这位奄奄一息的老人,与她想象中那个冷漠决绝的外公,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墨察觉她的无措,向前迈了半步,声音温和而清晰:“何老爷子,这是安迪,您的外孙女。
旁边这位是小明,是安迪的弟弟,也是您的亲外孙。”
魏国强的脸色骤然一沉,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他多年来费尽心思淡化小明的存在,就是不希望何云礼记起还有这个外孙。
何云礼却仿佛未察觉这微妙的空气。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小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这……这就是小明?”
小明被他看得有些怯,悄悄往安迪身后挪了半步,却还是小声开口:
“养老院的爷爷奶奶说,人老了就会去很远的地方……你是不是也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是啊……”何云礼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透出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我要去找你外婆…还有你妈妈了。”
他吃力地喘了口气,重新望向安迪,声音抖得如同秋叶:“安迪,小明……是外公对不起你们……
如果当年我能早点找到你们,你们就不必受那么多苦……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