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炉在转。
很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地面的震颤说明了一切。每转一圈,石室里的逆气就强一分,典韦和许褚的脸色就白一分。
三根石柱,分列巨炉三面,等距排开。石柱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刻,但颜色很怪,上半截是青灰色的岩石本色,下半截被炉子的光映成了暗红。
“就是这三根。”袁天罡走到离巨炉最近的位置,回头看着三人。“典韦,正北那根。许褚,东南。西门吹雪,西南。”
三人各自走向自己的石柱。
典韦走到正北那根前,把木牌从怀里掏出来,贴在石柱上。木牌碰到石面的一瞬间,整根石柱震了一下,一道细微的裂纹从贴合处往上爬了三寸。
他伸出双臂,把石柱抱住了。
石柱烫手。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热度穿过皮肉,直接烧到骨头上的感觉。典韦的脸抽了一下,双臂却收得更紧。
许褚那边更直接。他走过去,木牌往石柱上一拍,双手抱上去,嘴里嘶了一声。
“靠,比炭火还狠。”
但他没松手。两条胳膊青筋暴起,把那根石柱箍得死死的。
西门吹雪走到西南那根石柱前,把木牌从袖中取出,轻轻按在石面上。
奇怪的事发生了。
木牌贴上的位置,石柱表面的暗红色开始褪去,一层白霜从贴合点往外扩散,像一滴墨掉进了清水。
西门吹雪的双手按在石柱上,没有抱,只是按着。
石柱不烫了。至少他那根不烫了。
白霜从他的手掌往石柱上蔓延,一寸一寸,把那股灼热压了下去。
袁天罡看在眼里,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他走到巨炉正前方,把裹着血布条的双手举起来,掌心对准了炉壁上那些流动的纹路。
“我动手了。你们撑住。”
他没有念咒,没有画符,只是把手贴了上去。
布条瞬间烧成了灰。
他掌心的焦黑皮肉直接贴在了铜炉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袁天罡咬住了牙,整张脸扭曲变形,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巨炉的转速变了。
原本顺时针的旋转,在袁天罡双掌的压制下,开始减速。纹路的流动方向出现了紊乱,有的还在顺着走,有的已经被逼成了逆向。
石室里的逆气骤然暴涨。
典韦感觉有人拿一把锉刀在刮他的肋骨,从里往外,一根一根地锉。他低吼一声,双臂抱石柱的力气又加了三分。
许褚那边更惨。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额头上的汗混着血丝往下淌,光着的双脚在地面上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但他没松手。
牙咬碎了一颗,吐在地上,混着血沫。
“袁老道!你倒是快点!”
袁天罡没力气回他。他全部的精力都在跟那座巨炉较劲。铜炉在抗拒,每一道纹路都在反抗他的逆转,那股力道从炉壁传到他的手掌、手腕、小臂,一路顶到肩膀,把他整个人往后推。
他的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沟。
“不够。”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西门吹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松开了石柱上的手,拔剑。
剑出鞘的那一刻,整座石室的温度骤降。
不是降了一点。是从灼热直接跌到冰点。
典韦和许褚同时打了个寒战,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件事:这把剑不该出鞘。
西门吹雪转身,一剑刺入巨炉底座与岩层的接缝处。
剑身没入岩层。
白霜从剑刃往四面八方炸开,覆盖了整个底座,沿着裂纹往地底蔓延。那些从裂缝里冒出的热气,瞬间凝成了冰碴子。
巨炉的旋转,停了。
袁天罡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双掌猛地反向一推,铜炉壁上所有的纹路,在这一瞬间,全部逆转。
一道肉眼看不见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的东西,从巨炉底部,轰然往地底灌去。
那是龙气。
被抽出来七天的龙气,在这一刻,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