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武将那种大开大合的踢法。劲道不大,但位置极准,正中腕骨侧面的筋脉交汇处。
黑衣人虎口一麻,短刀脱手。
袁天罡紧跟着上了一步,废掉的右手抬不起来,他用肘尖顶在对方胸口,往前一送。
那人往后退了三步才稳住。
袁天罡站在原地,道袍烂成布条,双手焦黑垂在身侧,灰头土脸。
他歪了歪脑袋,看着那个黑衣人,语气跟在校场上演过的术法一样平淡。
“贫道也是略懂一些拳脚。”
吕布的画戟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看着袁天罡,眼神很怪。
从莽牛山到伏仙湖,从伏仙湖到猫儿岭,他跟这牛鼻子老道待了好几天。搜山的时候他走路都喘,上马要人扶,吃饭夹菜手都抖,整个人虚得跟纸糊的一样。
结果这纸糊的老道,一脚踢飞了人家的刀,一肘把人推出去三步。
那个黑衣人的身手,吕布看得出来,不弱。起码比普通的锦衣卫强出一截。这种人被一个“牛鼻子”两招逼退,说出去都没人信。
李存孝也愣着。
他想起搜山那几天,袁天罡被荆棘绊倒摔了好几跤,他还在心里骂这道士连路都走不利索。
现在看来,摔跤是真摔还是装的,还真不好说。
那黑衣人稳住身形,退到了坳口外围的一块高石上。面巾掉了一半,露出半张脸,皮肤偏黑,颧骨很高,不是中原人的长相。
他盯着袁天罡,开口说了句话。
汉话,口音生硬。
“没想到泰昌居然有高人。”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动。
吕布握紧了画戟。
因为黑暗里,火光亮了。
不是一支火把。
是几十支。
坳口外围的乱石堆后头,左边的矮丘上,右边的枯林里,头顶的崖壁边沿。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起来,把整个猫儿岭的坳口照得通亮。
火光下,黑压压的人影从各个方向冒出来。
一身黑甲,面覆青铜面具,手持双刀。
跟伏仙湖的装束一模一样,但这些不是傀儡。他们的眼珠子会动,呼吸带着白雾,脚下踩碎石头的时候会调整重心。
是活人。
李存孝数了一遍。
前头三十个,左边二十个出头,右边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崖壁上还有十几个,手里端着弩。
加起来,将近一百人。
典韦往前站了一步,把袁天罡挡在身后。
许褚光着脚,从地上捡起那黑衣人掉落的短刀,在手里掂了掂,嫌轻,又扔了,从腰上拔出自己的刀。
西门吹雪从通道里走出来,站在最外侧。他没拔剑,手搭在剑柄上,白袍在火光下特别扎眼。
吕布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出来,扛上肩。
他扫了一圈那些火把,又看了看那个站在高石上的黑衣人。
“还挺多。”
话里听不出紧张,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存孝把毕燕挝横在胸前,血还没擦干净的锤头在火光下泛着暗红。
“围了半天才冒头,装孙子装够了?”
高石上的黑衣人没接他的话。他的视线从吕布身上扫过,又从李存孝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袁天罡的身上,停了两秒。
“阵破了,炉也停了。”他的汉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嘴里挤出来的。“你们赢了一半。”
他抬起右手。
身后近百号黑甲人齐齐拔刀,金属出鞘的声音在山坳里来回撞,回声叠着回声。
“但另一半,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