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团圆(下)(2 / 2)

狄绾低声道:“人家谢先生是读书人,你嚷什么。”

司玄抱着阿渡嘴角弯了一弯。

陆望秋低下头用帕子掩住唇边笑意,阿依慕听不太懂便问了竹息一句,竹息小声解释后阿依慕也笑了,彩凤在她肩头适时叫了一声“搞定搞定”。

谢长歌的折扇终于开始摇了,但他的耳尖微微泛红,那是陆望秋在长安时从未见过的颜色。

高绾笛倒比他大方,将桂花糕稳稳当当放进他手中,说了一句:“谢先生,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了。”然后转身去分余下的糕点给自己的丫鬟青穗,发间的步摇轻轻晃荡。

谢长歌低下头将桂花糕送入嘴里慢慢嚼着,糕很甜,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折扇合上,又展开,又合上,最后别回腰间,又将手从腰间拿开,端端正正放在膝上。

鲁宁在旁边嘿嘿直笑,被狄绾拽着耳朵拉到一边去了。

夜里,别院堂屋里摆了两桌家宴。周景昭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陆望秋、阿依慕、司玄,右手边是青崖子、谢长歌、鲁宁、狄绾。

孩子们另有一张小桌,承宁坐在正中,左边是安歌,右边是鲁燕。阿渡被乳母带去隔壁房里睡了,青崖子难得主动倒了一杯黄酒推到周景昭面前,说:“你忙,阿渡留在别院。老道先替你看看根骨。”

周景昭双手捧起酒杯,弯了弯腰。

鲁宁坐在下首,面前的酒杯已空了三四回。他喝得脸微微泛红,看着主位上谈笑风生的王爷,又看看身侧正替狄绾剥蟹的谢长歌,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春天,他在兴业侯府被继母嫌弃得无处可去,是周景昭把他捡回了王府,让他能吃饱饭。

那时候的他浑浑噩噩只为果腹,尚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娶妻生子,不知道有一天会带着女儿回到王爷面前说“女儿都会叫爹爹了”。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自己一杯,狄绾轻轻按住他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鲁宁嘿嘿一笑,放下酒杯将狄绾的手握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

家宴散时已是亥时。陆望秋安排狄绾一家住西跨院,司玄和阿渡住在后院内室。

高绾笛今夜留宿,被安排与陆望秋同住一院,两人许久未见有许多话要说。

司玄将阿渡抱进内室喂过奶后轻轻放在小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然后推开窗,隔着石榴树望向书房那扇半开的窗子,烛光还亮着。

周景昭从书房走出来,穿过庭院,踏着被冬夜露水打湿的青石板走进内室。

司玄站在窗前,月白袍服被炉火烘得微微发暖。他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望着窗外那株落尽叶子的石榴树,树下青石地面上有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水渍,那是白日孩子们笑闹时洒落的井水。星禾在小床上睡得正沉,呼吸轻而匀,像春汛时节运河最深处最安静的那个涡。

“你在信里说,阿渡扶着床沿站了一下午。”周景昭轻声开口。

“现在不用扶床沿了。能扶着矮几自己站起来,站很久。有一次走了三步,没有扶任何东西。”司玄侧过头看着他,烛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清澈如雪水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暖色,“她会叫娘了,还不会叫爹。”

周景昭将目光从阿渡身上收回。窗外运河的水声在冬夜里极轻极远,他忽然说:“当年你在长安救我,那时候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并肩站在这里,看着我们的女儿睡觉。”

司玄沉默了片刻:“我也是。”她的手指从腰间移开——那里原本挂着长剑的位置,如今空空的,只系着一只绣了石榴花的小布偶,是阿依慕替阿渡缝的。

周景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窗外运河的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腊月初一没有月亮,但天上的星很亮很密,像阿渡白日里笑起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