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雄踞天宫极北之地,坐落于整片天庭最孤绝、最凛冽的万丈悬崖之巅。此地常年罡风呼啸、戾气盘桓,无仙神敢随意驻足,是三界公认的终极行刑禁地。台外无栏无护、悬空而立,台下并非寻常云海虚空,而是一片终年翻涌着混沌浊气、晦暗无边的归墟深渊。
那深渊漆黑死寂、深不见底,囊括世间最霸道的吞噬之力。传言万物入内皆会消融,纵使是极速穿行的天光仙辉,一旦坠入其中,也会被彻底禁锢、无从逃逸,是真正意义上的万劫不复之地。
玉帝手持那枚禁锢着朱昊然的黄色宝瓶,静立诛仙台边缘,心底早已盘算好一套隐秘说辞,本打算借着行刑的间隙暗中徇私、悄悄作弊,为朱昊然暗藏一线生机。可余光瞥见身后杀气沉沉、寸步不离的凌天,那双锐利的眼眸紧盯全程、毫无松懈,他所有的小动作瞬间尽数掐灭,半分猫腻也不敢妄动,只能乖乖遵从天帝诏令。
玉帝敛尽心绪、神色肃穆,对准下方漆黑无底的归墟深渊,双唇快速开合,口中咒诀飞速流转、声声不绝。
嗡的一声轻响,宝瓶瓶口朝下缓缓倾斜,一缕缥缈轻柔的青色青烟袅袅溢出,凌空一转,瞬息间凝气化形,朱昊然挺拔的身影再度显现在诛仙台悬空之巅。
他方才历经重重淬炼、刚成焚天金瞳无上神通,尚且来不及稳固修为、调适气息,更来不及催动任何术法神通。下一秒,诛仙台自带的天道坠势、归墟的霸道吸力双重叠加,恐怖的拉扯力瞬间裹挟全身。
朱昊然身形一轻,如同断线飘零的孤鸢,毫无借力、无从抗衡,直直朝着下方吞噬万物的黑暗深渊坠落而去。凌厉的罡风瞬间席卷周身,将他的身影快速裹挟、拉扯下沉,不过数息,整个人便彻底没入层层翻涌的混沌浓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半点踪迹可寻。
亲眼看着那道让他忌惮至极、屡杀不灭的身影彻底沉沦深渊、杳无踪迹,高悬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凌天紧绷已久的周身神经骤然松弛,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积压胸中许久的浊气,连日来被接连挫败的郁闷稍稍纾解。
可这份松弛仅仅持续了刹那,一丝莫名的不安便如阴云般悄然笼罩他的心头,隐隐萦绕不散。他深知诛仙台的天道诡规——万死一生、绝境藏机。
“此台落渊,十死无生,唯独留有万中取一的渺茫生机……”凌天眉头微蹙,心底暗自忐忑,“这小魔头命格逆天、机缘无数,屡屡绝境翻盘、逆势成长,该不会真让他撞上那万分之一的侥幸,死里逃生了吧?”
就在他心神松懈、杂念丛生的瞬间,另一股积压整整一年的滔天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熊熊燃烧,瞬间盖过所有不安——正是那桩让他耿耿于怀、憋屈至极的魔杖被调包之事!
“该死的!”
凌天怒火翻涌、咬牙切齿,心底戾气暴涨,越想越憋屈:我的至尊魔杖无端被换,从头到尾绝对和玉帝的夫人王母脱不了干系!溪云那丫头,是王母徒儿九天玄女的外孙女,关系脉络清晰,必然是他们暗中串通、蓄意谋划!
若是我的本命魔杖还在手中,此刻只需一念推演,便能精准预知小魔头的生死存亡、后续动向,何至于像现在这般心中没底、提心吊胆、束手无策?!
“老张!”
凌天猛地转头,双目骤然凌厉,一脸不善地死死瞪着身旁的玉帝,语气冰冷刺骨、裹挟雷霆怒意,“即刻把你家婆娘给朕传唤过来!朕有天大的要紧事,要好好、跟她当面问个清楚!”
最后“好好”二字,字字森寒、尾音带煞,暗藏无尽威压与杀机,听得人心头发颤、四肢发凉。
玉帝心头猛然一凛,瞬间洞悉天帝动了真怒,半点不敢多言、不敢质疑,连忙躬身领命:“是,陛下!臣即刻派人传唤!”
他不敢耽搁,当即转头吩咐身旁值守的贴身天将,火速奔赴瑶池传召王母,片刻不敢延误。
凌天满心怒火、心绪烦躁,不愿在诛仙台多留片刻,身形一动,以亚光速破空飞行,转瞬折返至高无上的九霄宫端坐等候。
没过多久,瑶池仙驾缓缓降临,王母娘娘一袭雍容华贵的天袍、凤钗流云,身姿端庄地出现在九霄殿外。只是她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忧虑,眼底暗藏忐忑,看似从容,实则心绪纷乱。
“玉帝夫人!”
见她入殿,凌天猛地抬手重重一拍宝座扶手,整块万年暖玉雕琢的扶手轰然震颤、细纹蔓延。他双目圆睁、怒容满面,眼神凌厉如刀,宛若一头濒临暴怒的凶兽,厉声呵斥响彻大殿: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暗中指使你徒儿九天玄女的外孙女溪云,潜伏朕身侧,蓄意调包朕的至尊本命魔杖!如实招来!朕的魔杖,是不是此刻就藏在你的墟鼎之中?速速交还,尚可从轻发落!如若不然——”
凌天周身骤然爆发无边恐怖威压,整座九霄宫的空气瞬间凝滞、仙风骤停,“朕今日便亲自送你上西天,让你日日伴佛、永世不得归天!”
王母娘娘骤然遭此雷霆怒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宛若受惊的白鸽,浑身微微颤抖。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玉阶之下,声音哽咽带泪、凄楚万分,当场喊冤:
“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臣妾万万不敢做出此等忤逆犯上、私盗至宝的大罪!”
她泪眼婆娑、语气恳切,句句真情流露,毫无半分做作:“当日是陛下垂青溪云那丫头,执意要召她入宫侍寝!当时,臣妾可是百般劝谏、苦苦阻拦,甚至不惜痛哭流涕、跪地求情,奈何陛下圣意已决、无从撼动,臣妾实在无力回天啊!”
“陛下若心存疑虑,大可亲自施法查验臣妾墟鼎!臣妾愿全然敞开元神、不设半点壁垒,任凭陛下细细搜查,只求洗清一身冤屈、证我清白!”
抬眸望去,她眼底泪光闪烁、悲戚恳切,神情真挚动人,全然看不出半分狡辩作假的痕迹。
凌天冷哼一声,心底怒意未消,却也不多废话,当即运转浩瀚神念,化作无形探查之力,径直强行侵入王母墟鼎深处,逐层细细搜查、一一核验。
片刻探查过后,他眉头紧紧锁起。王母墟鼎之内珍宝堆砌、仙气磅礴、灵宝无数,却唯独没有他那根本命至尊魔杖的独特气息,半点痕迹都无。
搜查无果,凌天缓缓收回神念,周身威压稍稍收敛,语气依旧冰冷凛冽、毫无温度:“既然你墟鼎无物,朕暂且信你。速速将溪云传唤前来,朕要亲自对质、当面问清真相!”
听闻“溪云”二字,王母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坠落。她以长袖掩面,肩头剧烈耸动,失声哀泣道:“陛下……臣妾……臣妾正要求陛下施展无上仙法,救救我那苦命的孩儿啊!”
凌天微微一愣,心头莫名一沉:“溪云……出事了?莫非已经死了?”
“正是啊,陛下!”王母泣不成声、肝肠寸断,哭声凄婉悲凉,“臣妾的徒儿九天玄女,性子素来刚烈执拗、眼里容不得半分瑕疵,最重门庭清誉!当天,她将溪云领回师门,得知此番变故,一时盛怒攻心、失了分寸!”
“她暴怒之下重施家法、严惩亲孙,竟是失手过重,生生将溪云打死当场!可怜那乖巧可怜的孩子,魂魄当场寸寸溃散、烟消云散,连入幽冥、转世轮回的最后一丝机会都彻底没了!呜呜呜……”
她哭得浑身颤抖、几欲昏厥,殿内悲戚氛围弥漫。良久,她才勉强平复些许心绪,带着无尽悔恨与怅然继续道:“臣妾听闻噩耗,当即心如刀绞、火速赶往事发之地,可终究晚了一步,只见到孩子冰冷僵硬的遗体,再也唤不回半分生机……都怪臣妾,都怪臣妾管教无方、劝阻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