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七分,烤箱里的测试鱼出炉。
林晓没急著开盐壳。
他先把猪油渣粉分成三份,每份用电子秤精確称量——零点三克、零点五克、零点八克。
这条鱼不吃,只测脆度。
他把鱼分成三段。
每段鱼皮內侧分別撒上不同克重的猪油渣粉,然后逐段用喷枪炙烤,同时按下计时器。
第一段,零点三克。
炙完皮,表面微微泛金。他用筷子轻敲鱼皮,声音清脆。
一分钟后再敲,还脆。
三分钟,声音有点发闷了。
五分钟,软了。
不够。
第二段,零点五克。
同样的操作。三分钟,脆。五分钟,还脆。
七分钟,开始有轻微回软的跡象。
八分钟,筷子敲上去的声音变钝了,但还没完全塌。
他在笔记本上写:零点五克,脆度窗口约七到八分钟。
第三段,零点八克。
炙完皮的一瞬间,他就闻到了问题——猪油的味道太明显了。
筷子敲上去倒是脆得很,十分钟过去还在响,但这个剂量已经会影响风味。
不能用。
答案是零点五克。
七到八分钟的窗口,够了。
就算周鹤鸣坐下来先喝口茶、聊两句再动筷子,也绰绰有余。
林晓把三个数据记在笔记本上,在零点五克后面画了个圈。
收拾完操作台,洗乾净所有器具。十点二十分,他设了第二天早上六点的闹钟,关灯睡觉。
——
闹钟响的时候,林晓翻了个身没起来。
第二声响,他猛地坐起,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今天要干什么。
六点一刻,他到了店里。
储物柜里那条提前盐渍好的鱸鱼已经醃够了二十四小时,状態正好。
他把鱼取出来,检查表面。盐渍之后鱼肉微微收紧,表皮的黏液已经完全析出,用厨房纸擦乾。鱼身按下去弹性很好,水分锁得扎实。
接下来是酒糟。
缸底精华开盖,那股复杂的发酵气息瞬间飘出。他用刷子薄薄地在鱼身两面各刷了一遍,没有多余的。
鱼腹两侧,各塞了三根昆布丝。
位置和昨天一样,贴著鱼骨排列。
然后是封盐壳。
蛋清和粗盐搅拌均匀,像裹泥巴一样把整条鱼封进去。这次他多加了一个步骤——在盐壳最厚的地方插了一根温度探针,连接到外面的温度计。
他要精確监控鱼芯温度。
烤箱预热到一百二十度,鱼进去,计时开始。
七点整,张薇打电话来。
“林老板,周鹤鸣那边確认了,中午十二点到,他助理问你店里有没有停车位。”
“门口那条路隨便停,没人管。”
“行。还有件事,他助理提了一嘴,说周鹤鸣最近在减盐,你那道菜含盐量高不高”
林晓想了想。
盐壳焗鱼虽然用了大量粗盐,但盐壳的作用是导热和锁水,真正渗进鱼肉的盐分其实不多。
“不高,盐壳不吃的。”
“好,我转达。”
掛了电话,他继续盯温度计。
八点四十分,探针显示鱼芯温度到了六十八度。
九点一刻,芯温七十二度,稳定。
九点半,他关掉烤箱,但没开门。余温继续燜二十分钟。
这是他从前两次测试里总结出来的经验——关火后燜二十分钟,盐壳里的余热会让鱼肉在恆温状態下完成最后的熟成,蛋白质凝固更均匀,不会出现外熟內生的层次断裂。
九点五十分,他把鱼从烤箱里取出来,放在操作台上静置。
盐壳表面已经完全炭化,敲上去的声音很实。从缝隙里透出来的气味比昨天更加內敛——酒糟的甜被压在里面,没有提前跑出来。
好兆头。
十点,他开始准备其他东西。
摆盘用的青瓷长盘,提前用热水烫过,保持温度。
猪油渣粉,零点五克,已经称好放在小碟子里。
喷枪检查了两遍,燃气充足。
计时器掛在脖子上。
十点半,系统推送了一条消息。
【提示:距离ss级味觉评价者周鹤鸣到达,还有1.5小时。】
【注意:ss级味觉评价者的评分將直接影响菜品的最终定级和系统奖励倍率。当前菜品综合评分93分,若获得ss级评价者95分以上评价,將触发“味觉共鸣”特殊奖励。】
味觉共鸣。
林晓第一次看到这个词。系统没做进一步解释,也没说奖励是什么。
他懒得猜,先把菜做好。
十一点,苏小鱼到了。身后跟著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进门之后一句话没说,就站在门口不动了。
“这是我舍友,叫方圆。”苏小鱼推了她一把。
方圆小声说了句“你好”,然后又不说话了。
“坐那边。”林晓指了指角落里的小桌子。
方圆立刻过去坐下,像个上课迟到的学生溜进了教室后排。
苏小鱼走到操作台前,压低声音:“她紧张得不行,昨晚一宿没睡好。”
“她是来看周鹤鸣的,又不是来面试的,紧张什么。”
“人家追星的你不懂。”
林晓没再理会这个话题,把注意力拉回来。
“帮我个忙。”
“干嘛”
“等会儿周鹤鸣来了,我从烤箱里把鱼取出来到炙完皮,大概需要九十秒。你负责在我说上的时候立刻把盘子端到他面前。从你端过去到他吃第一口,不能超过五分钟。”
“那我怎么控制他什么时候吃”
“不用控制。端过去的时候別说多余的话,就说趁热吃,鱼皮最好吃。他自己会动筷子。”
苏小鱼点头。
十一点四十分,林晓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把盐壳上的温度探针拔出来,用锤子在盐壳顶部轻轻敲了一条裂缝。
裂缝位置要精確——等会儿正式敲开的时候,一锤下去盐壳要乾净利落地分成两半,不能碎成渣掉进鱼肉里。
预裂纹的角度调了两次,他才满意。
十一点五十五分,手机响了。张薇的消息。
“到楼下了。”
林晓的目光扫过操作台,最后定格在盐壳的预裂纹上。
“苏小鱼。”
“在。”
“准备好了”
“隨时。”
角落里的方圆已经坐直了身子,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上都印出了汗渍。
十二点整,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卫衣。他身后跟著一个拿平板的年轻女助理。
周鹤鸣环顾店里,没说什么。
他径直走到操作台对面的位置坐下。
“林晓”
“是我。”
“张薇跟我说了你不少,她推荐东西很少踩雷。”
助理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平板开始记录。
周鹤鸣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烤盘和工具。
“就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