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四十年前做过一次,做给师父吃的。
他想追问,但凌晨十二点多,老头能回这一条已是极限。
他退出聊天,翻到自己的配方本,把花椒水的量从四十毫升改成三十五毫升。
那个问號没擦,留著。
第二天一早,他去冰箱看了眼昨天泡进去的那只鸡。
糟滷的顏色比昨天深了一点,鸡皮表面已经开始吸色,隱约透出淡黄。
他没动它,关上冰箱门。
今天的任务是煮第二只鸡,泡三十六小时的对照组。
同时,新的一批糟卤要按三十五毫升花椒水重新配。
菜市场还是昨天那个摊位,老板一看见他就乐了。
“又来了还是要皮厚的”
“对,跟昨天差不多的。”
老板在笼子里扒拉一圈,拎出一只:“这只行不行你摸摸。”
林晓捏了下鸡皮,点头付钱。
回到店里,苏小鱼比他早到。
操作台上,她的本子已经翻开,上面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表格。
“我昨天回去想了想,光写『鸡皮厚等於好』太粗糙了。”
苏小鱼指著表格:“我给你设计了一个记录表,时间、水温、鸡重、皮厚、胶质层厚度,都有格子。”
林晓扫了一眼,该有的项目都有。
“行,今天你负责记录。”
苏小鱼立刻握紧了笔,严阵以待。
“鸡重一千一百克,皮厚目测一点八毫米。第一次煮製四分三十秒,水温九十二度。”
林晓语速平稳,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苏小鱼奋笔疾书,勉强跟上。
三煮三浸,流程和昨天一样。
最后切开检查,胶质层零点六五毫米。比昨天那只薄了一点,但在合格范围內。
苏小鱼在表格里填好数字,自己又加了一行备註:这只鸡比昨天的瘦。
“然后是糟卤”
“对。第二批糟卤,花椒水改三十五毫升。”
苏小鱼翻了翻本子:“你昨天不是放的四十”
“有人说多了。”
“谁”
“一个老头。”
苏小鱼没再追问,她已经习惯了林晓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各种神秘人物。
新的糟卤配好,过滤,加花雕,搅匀。
林晓尝了一口。
和昨天那批的区別极细微,但花椒的存在感確实弱了一点。昨天那批,花椒味在尾韵会顶一下;今天这批更圆润,酒糟和花雕的香气能完整地走完,花椒只在最后一秒浮现。
五毫升的差距,高下立判。
他把第二只鸡泡进新糟卤,放进冰箱,在本子上標註:二號鸡,三十五毫升花椒水,三十六小时。
“好了,鸡的事告一段落。”
“那现在干嘛”
“做鱼。”
苏小鱼翻到本子新的一页。
林晓从冷藏柜里拿出一条黄鱼,已经用盐和料酒醃了四十个小时。他凑近闻了闻,腥味基本没了,盐味渗进去大概三成。
“盐壳焗鱼,难点不在鱼,在壳。”
他搬出一袋十斤装的粗盐,又拿了蛋清、麵粉、一小碗酒糟。
“盐壳的配比我试过三次。纯粗盐太硬,焗完壳裂不乾净,盐渣会粘在鱼皮上。加蛋清能增加黏性,但多了壳会发软,锁不住热量。”
苏小-鱼在本子上飞快地写。
“上次的比例是十比一比零点五——十份盐,一份蛋清,半份麵粉。壳的硬度够了,但焗完鱼皮偏干。”
“所以今天改”
“加酒糟。”
苏小鱼停笔:“酒糟放在盐壳里”
“对。酒糟受热会释放水蒸气和酒精蒸汽,在盐壳內部形成一个小环境。鱼是被蒸汽焗熟的,不是被盐的热量直接烫熟。这样鱼皮就不会干。”
“这谁教你的”
“一个秘密。”
苏小鱼看著他,没再问。
林晓开始调盐壳。十份粗盐,一份蛋清,半份麵粉,再加一份酒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