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的襄阳,风里都裹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
城头的雉堞十损其七,断折的枪杆、崩碎的砖石与染血的甲片嵌在城砖的缝隙里,被夜露一浸,凝成暗褐色的渍痕,像极了这座孤城十余载厮杀里,刻进骨血的伤疤。城下街巷的火光早已熄灭,只剩几处残烬冒着袅袅的青烟,混着硝烟与尸臭,在微凉的夜风里缓缓散开。
北门缺口处,数十名丐帮弟子垂手立着,人人身上带伤,脸上却没有半分泪容,只有沉到骨子里的悲怆。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鲁有脚的遗体安放在桐木棺椁里,那截断成两截的打狗棒,被郑重地放在遗体身侧,断口处的血迹早已干涸,却依旧能看出老帮主临死前,死死攥着棒身的指痕。
孤鸿子站在棺椁之侧,青衫上的血点早已被夜露洗去,依旧纤尘不染,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棺椁里那个至死都保持着扑杀姿态的老人,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悯。前一日还在城头与他笑着说“孤鸿子少侠,待退了鞑子,我请你喝丐帮最烈的烧刀子”的人,如今已是阴阳两隔。十余载襄阳死守,死的又何止一个鲁有脚。满城的街巷里,哪一寸土地没有埋过守军的忠骨,哪一处屋檐没有淌过百姓的血泪。
郭靖走上前来,虎目泛红,宽厚的手掌抚上棺椁边缘,对着里面的遗体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鲁帮主,你守了襄阳一辈子,终是践行了丐帮‘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誓言。郭靖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元军踏破襄阳,定要让你和战死的兄弟们,瞑目九泉。”
黄蓉站在他身侧,白衣上的血污还未洗净,发髻依旧有些散乱,往日里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只剩沉沉的疲惫与悲戚,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对着棺椁敛衽一礼,轻声道:“鲁帮主,你放心。丐帮的弟兄,襄阳的百姓,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帮主之位的纷争,待守住襄阳之后,定给你和丐帮一个交代。”
她一句话便点破了当下最棘手的隐患。鲁有脚战死,丐帮群龙无首,四大长老里两位战死,余下两位各有心腹,昨夜战后便已为了暂代帮主之位起了争执。如今襄阳城破在即,丐帮若是先乱了阵脚,无异于自断臂膀。
孤鸿子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夜色里密密麻麻收敛遗体的守军与百姓,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郭大侠,郭夫人,鲁帮主一生所求,不过是襄阳安稳,苍生无虞。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身后哀荣,是守住这座城,不让他和万千战死的义士,白白丢了性命。”
郭靖重重点头,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周身那股属于北侠的刚猛战意再次凝聚:“贤弟说的是。传令下去,所有守军轮值守城,伤者尽数送往内城医治,收敛遗体之事,由丐帮弟子与民壮协同办理,天亮之前,务必将四门缺口临时封堵,绝不能给元军可乘之机。”
军令层层传下,原本沉寂的襄阳城,渐渐有了细碎的动静。幸存的军民拖着疲惫的身躯,搬起巨石、圆木封堵缺口,清理城头的尸体与碎石,伤兵的呻吟、民壮的号子、铁器碰撞的脆响,在残夜里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歌,没有绝望,只有绝境里磨出来的韧劲。
孤鸿子没有再留在北门,与郭靖黄蓉告辞后,便踏着夜色,朝着南门走去。青衫身影在残破的街巷里穿行,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周身太极道则缓缓流转,所过之处,原本紊乱的地气悄然平复,连街巷裂缝里被战火烤焦的草根,都在温润的地脉之气滋养下,悄悄抽出了一丝嫩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座城里每一个活人的呼吸,每一颗跳动的心脏。有百姓躲在残破的屋子里,抱着孩子低声啜泣;有守军靠在城墙根,握着断刀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有峨眉弟子蹲在伤兵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伤者清理伤口,动作轻柔,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悲痛。
这些细碎的、鲜活的生机,如同涓涓细流,顺着地脉气机,缓缓汇入他的神魂之中,让那枚圆满的太极道果,愈发温润厚重。前一日与八思巴死战,燃尽神魂引爆魔印的冲击,还有后续引动地脉之力清剿元军的损耗,都在这苍生念力的滋养下,一点点平复。
南门城楼的偏院,是峨眉弟子临时的驻守之地。院门敞开着,昏黄的油灯光芒从屋里透出来,映在门前两排整齐摆放的佩剑上。每一把佩剑的剑鞘上,都系着一块小小的峨眉玉佩,那是战死的十七名峨眉弟子的遗物。
清璃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白衣染血,虎口处的崩裂伤口刚刚包扎好,白色的绷带渗着淡淡的血痕。她正用细布,一点点擦拭着面前的佩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清冷的侧脸在灯光下,没有半分平日里对敌时的凌厉,只有化不开的悲戚。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手中纯阳剑瞬间握住,看清是孤鸿子,才缓缓松开剑柄,站起身来,敛衽一礼:“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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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也在此时被推开,玉衡走了出来。她一身青衣同样沾着血污,原本束起的长发散了几缕,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地道之中强撑剑意,耗损过巨,可握着太阴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虚弱。她对着孤鸿子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师兄。”
“辛苦你们了。”孤鸿子走进院中,目光扫过那十七把佩剑,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也带着一丝愧疚,“是我没有护好同门。”
“师兄言重了。”清璃轻轻摇头,指尖抚过佩剑上的玉佩,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入峨眉之日,我们便立过誓,持护生剑道,守苍生安宁。战死襄阳,是她们的荣耀,也是我辈习武之人的归宿。她们守住了南门,没有丢峨眉的脸,也没有辜负师兄的教诲。”
玉衡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师兄,我已带人巡查过全城地道,魔阵余波彻底肃清,地脉的八处细微裂隙,我用太阴剑意暂时封住,只是地脉本源刚经历大战,气机依旧虚浮,至少需要三日才能彻底稳固。四门的缺口,都已用巨石圆木临时封堵,只是城头的滚石、擂木只剩不足三成,箭矢也只够支撑一轮齐射,粮草只够全城军民支撑七日,伤药更是早已告急。”
“另外,”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在西门城墙下,抓获了三名潜伏的元军斥候,审出来的消息是,忽必烈的大军并未远走,就在百里外的新野驻扎,并未解散,反而在四处调集粮草、工匠与攻城器械,斥候说,忽必烈放了话,三日后便要再次攻城,踏平襄阳。”
孤鸿子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忽必烈围困襄阳十余载,倾尽举国之力,绝不可能因为一次败退便善罢甘休。前一日的退兵,不过是暂避锋芒,等待更致命的杀招。
他看向两人,温声道:“你们二人耗损巨大,先去调息休息。城防之事,有我在。这些战死的弟子,待襄阳安稳之后,我会亲自带着她们的佩剑与骨灰,回峨眉山安葬,让她们魂归故里。”
清璃与玉衡对视一眼,都没有推辞。她们深知,三日后必有一场恶战,如今唯有尽快恢复内力,养好伤势,才能在接下来的血战里,帮上师兄的忙,而不是成为拖累。两人对着孤鸿子再次一礼,便转身进了里屋,各自调息去了。
院中只剩孤鸿子一人。他抬手拂过那十七把佩剑,指尖太极道则轻轻流转,一道温润的清光渗入剑中,抚平了剑身上的戾气与裂痕。做完这一切,他才缓步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盘膝而坐,莲心剑横放在膝头,缓缓闭上了双眼。
残夜渐深,万籁俱寂。
孤鸿子的神魂,再次与襄阳千里地脉融为一体。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封印魔印,强行牵引地脉之力,而是以护生本心,主动与地脉本源契合。他的神魂顺着地脉气机,缓缓下沉,触碰到了那滚烫的地核阳炎,也感受到了那沉静的地脉阴息,阴阳二气在太极道则的牵引下,完美交融,如同呼吸一般,与地脉同频共振。
他能“听”到,地脉深处,岩石的流动,地下水的奔涌,草木根系的生长;也能“听”到,襄阳城内,每一个百姓的心跳,每一个守军的呼吸,每一缕或悲或喜、或惧或坚的念力。这些念力,不再是单纯用来增幅修为的力量,而是化作了地脉的一部分,与他的神魂,他的道则,彻底交织在一起。
前一日解锁地脉剑体,他只知可操控地脉之气,增幅招式威力,压制邪祟魔功。可此刻他才明白,地脉剑体的真谛,从来都不是杀戮,而是共生。地脉承载万里河山,承载万千生灵,他与地脉共生,便是与这万里河山、万千生灵共生。他的剑,从来都不是为了斩碎什么,而是为了守护什么。
这一念通达,他周身的太极道韵骤然暴涨,膝头的莲心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莲纹尽数亮起,圣洁的清光笼罩整个院落,却没有半分外泄,只是温润地包裹着他的身躯。地脉深处的阴阳二气,顺着他的脚底涌泉穴,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流转过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原本因大战有些滞涩的经脉,被彻底打通,变得愈发坚韧宽阔,体内的内力,如同江海一般,奔腾不息,却又圆融无碍,没有半分狂暴之意。
【叮!宿主以护生本心契合地脉本源,太极道则与护生剑道契合度提升至九成,解锁地脉剑体第二重——地脉听息。可借千里地脉感知气机异动,对邪祟魔功压制提升至三倍,剑意续航增幅五成,周身地脉屏障可抵御重型攻城器械冲击。】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未曾惊扰孤鸿子分毫。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与地脉共生的玄妙境界之中。借着地脉听息,他的感知顺着地脉气机,朝着远方蔓延而去,十里、百里、千里……
新野的元军大营,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连绵不绝的营帐,如同黑云一般铺在旷野之上,百万大军的气机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冲天的杀意,压得周遭的地气都紊乱不堪。大营深处,忽必烈的王帐之中,那股阴鸷狠厉的杀意,如同实质一般,几乎要冲破帐幕。大营西侧,数百名西域工匠正在连夜赶工,七具庞然大物的构件,被元军小心翼翼地卸下来,每一块构件都重达数千斤,金属与硬木的气息,隔着百里地脉,都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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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炮。
孤鸿子的心神微微一凝。他曾在古籍之中见过记载,蒙古西征之时,曾用西域回回人打造的这种重型投石机,轰破了无数坚城,炮石重达数百斤,射程可达千步,落地之时,声震天地,丈厚的石墙都能瞬间轰碎。《神雕侠侣》原着之中,襄阳最终城破,便是因为这回回炮。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七具回回炮,每一具都比古籍记载的更加庞大,威力也定然更加恐怖。忽必烈这一次,是铁了心要用这攻城利器,轰开襄阳的城门。
不仅如此,大营东侧的一处隐秘营帐里,十余名密宗高僧盘膝而坐,周身佛魔交织的气机涌动,手中结着诡异的印诀,正在暗中催动秘法,呼应着地脉深处残留的无间魔印余念,想要再次扰乱襄阳地脉。他们的气息,与八思巴同出一源,显然是八思巴的亲传弟子,想要为师父报仇,也想要完成八思巴未竟之事。
双管齐下。
先用回回炮轰塌城墙,再以秘法扰乱地脉,让他无法借用地脉之力,再以百万大军全线压上,怯薛军精锐冲锋入城。忽必烈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孤鸿子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夜打坐,他非但没有半分疲惫,反而精神愈发饱满,周身气息内敛,如同深潭一般,深不可测。太极道则与地脉彻底相融,他的武道境界,已然踏入了半步大宗师的圆满之境,距离那前无古人的武道巅峰,只差最后一步。
天光大亮之时,郭靖派人来请,帅府之中,已聚齐了襄阳守城的所有核心将领、丐帮余下的两位长老,还有耶律齐。
帅府的大堂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昨夜战后的短暂振奋过后,所有人都看清了襄阳眼下的绝境。粮草不足,兵器告急,伤药匮乏,守军死伤过半,原本四万守军,如今能拿起兵器作战的,只剩不到一万五千人,还要分守四门,兵力捉襟见肘。而城外的元军,虽有折损,却依旧有百万之众,实力悬殊,如同天堑。
更棘手的是丐帮的内乱。两位长老为了暂代帮主之位,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当场动起手来,身后的丐帮弟子也各站一边,剑拔弩张。
“够了!”
郭靖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红木桌案瞬间裂开一道细纹,他虎目圆睁,扫过两位争吵的长老,声音带着雷霆之怒:“鲁帮主尸骨未寒,元军百万大军就在百里之外,三日之后便要再次攻城,你们不想着怎么守住襄阳,怎么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反倒在这里争权夺利,你们对得起丐帮列祖列宗,对得起战死的鲁帮主和万千弟兄吗!”
两位长老被郭靖骂得面红耳赤,悻悻地低下头,却依旧各有不服。
黄蓉缓缓站起身,手中折扇轻轻一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位长老,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丐帮好。可眼下襄阳危在旦夕,丐帮若是先乱了,襄阳便真的完了。襄阳一破,丐帮就算争出了帮主,又能如何?不过是无根之萍,任人宰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神色沉稳的耶律齐身上:“我的意思是,帮主之位,待击退元军、守住襄阳之后,由丐帮全帮弟子公选,绝无半分偏私。眼下这三日,暂由耶律齐代掌丐帮事务,统领丐帮弟子,协同守城。耶律齐是老顽童周伯通的弟子,全真派的正宗传人,又是我郭家的女婿,论武功、论人品、论忠义,都足以服众,二位长老可有异议?”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都知道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耶律齐的身份、武功、忠义,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昨夜守城之时,更是身先士卒,斩杀了三名元军千夫长,救下了数十名丐帮弟子,早已得了不少年轻弟子的拥戴。两人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应道:“谨遵郭夫人安排。”
耶律齐上前一步,对着郭靖黄蓉深深一揖,又对着两位长老与丐帮弟子团团一揖,声音朗润,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耶律齐定不负郭大侠、郭夫人所托,不负丐帮弟兄信任。三日之内,齐定当带领丐帮弟兄,死守城门,与襄阳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堂下的丐帮弟子齐声应和,原本涣散的军心,瞬间凝聚起来。
孤鸿子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能看出,耶律齐身上有一股难得的锐气与沉稳,不骄不躁,忠义双全,确实是丐帮帮主的合适人选,也符合金庸原着的走向。
待众人安静下来,郭靖才看向孤鸿子,神色郑重:“贤弟,昨夜你一夜未歇,想必是有了什么发现。忽必烈那厮,三日后到底有什么打算,还请贤弟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