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没偷没抢,可你偷了工人的时间,抢了工人的健康。你以为发工资就是做好事?那是你应该做的,不是好事。
工人给你干活,你给工人发钱,这是公平交易,不是你施舍。你以为你在做好事,其实你只是没做坏事。没做坏事,不等于做好事。”
魏昶君的声音越来越响。
“真正的做好事,是把工厂交给工人。是让工人自己管自己,自己分利润,自己当家。不是你说了算,是大家一起说了算。不是你发慈悲,是工人自己挣尊严。”
台下,启蒙会的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点头,有人沉默,有人偷偷地擦眼泪。
王德发站在台上,像一根木头,一动不动。
又一个“农民代表”站起来了。
这个人姓李,叫李有财,是开矿的。
他比王德发更胖,脖子上的金链子更粗。
“里长,您说资本不好。可您知道吗,我的矿上有一千多个工人。如果没有我,他们连饭碗都没有。您把工厂交给工人,工人懂什么?
他们会开矿吗?他们会卖矿吗?他们会跟外国人谈判吗?不会。他们只会挖煤。没有我,他们什么都不是。”
魏昶君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错了。没有他们,你才什么都不是。是你需要他们,不是他们需要你。
没有你,他们可以自己开矿,自己卖矿,自己跟外国人谈判。他们不会,可以学。可没有他们,你连一块煤都挖不出来。”
李有财的脸涨得像猪肝。
“你说工人只会挖煤。我问你,你除了有钱,还会什么?你会挖煤吗?你会开矿吗?你会卖矿吗?你什么都不会。
你只会用钱买别人的劳动。你以为你是老板,其实你是一个寄生虫。趴在工人身上吸血,吸饱了,还嫌血不甜。”
李有财气得浑身发抖,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台下的士兵们开始骚动了。
一个人站起来,把枪摔在地上。
“我不打了!”
又一个人站起来。
“我也不打了!”
更多的人站起来。枪摔在地上,噼里啪啦,像是在放鞭炮。
一个军官冲过来,举起手枪。
“谁敢!后退!”
可没有人后退。一个老兵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长官,你也是农民的儿子。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你娘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军官的手在发抖。
枪掉在了地上。
老兵转过身,朝着魏昶君的马车走去。
军官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几百个人,几千个人,几万个人。从启蒙会的阵地上,流向魏昶君的方向不是投降,是归心。不是屈服,是选择。
王德发和李有财站在台上,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那些启蒙会的军官,那些督战队的士兵,都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那两面旗。
王德发看着那些远去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魏昶君的马车。
“里长,您赢了。”
魏昶君摇摇头。“不是赢了你。是赢了人心。你的心,还在你自己那里。你想跟着我,就来。不想跟着我,就回去。我不强求。”
王德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解开脖子上的金链子,放在台上。
脱下绸缎褂子,叠好,也放在台上。
穿着一件旧棉袄,走下了木台。他没有走向魏昶君,也没有走回启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