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GS的黄条贴上防潮箱封签的同时，北京槐花胡同的屏幕上已经弹出了三条新标签。

2008年6月10日下午两点五十分。林平安让小白把三处P-17记录全部并排推上主屏。

第一处。SeaDawn舱单第五页最后两行。防潮设备箱。编号P-17和P-18。字体跟其他行不一样，是被补录进去的。

第二处。IBM东菲什基尔工厂的P-17缺页附件。

金龙光电问过，IBM说那页不是他们发的。后来霍夫曼在合规说明备注区底部压了一行附件补齐后补交P-17用途声明。

第三处。海防港ChùaV?码头D-11防潮箱底部的环形编码。编码是十二位数字加字母后缀，解码之后，乔纳森·霍尔的国防部旧邮件编号。箱侧封签编号P-18/7。

三处。三份文件。三种格式。同一个编号家族。

林平安把搪瓷杯续满凉茶，没喝。杯子搁在垫子上，水面晃了一下。

不是巧合。

他拨了周文海的加密线。深圳观澜那边下午两点五十。

周工。IBM的P-17缺页，你问了多少遍。

周文海把IBM三封邮件摊开。第一封九天前的，问能不能恢复校准；第二封五天前，愿按1.5倍采购滤芯。

第三封两天前，2.4倍溢价，七十二小时付全款，页脚加纯属商业行为。

问了三遍。每次都是附件错误。不说谁发的，不说从哪来的。

现在不用问IBM了。P-17缺页跟SeaDawn舱单的P-17是同一个编号。

电话那头有技术员小孙在敲键盘的背景音。

周工，你把金龙光电的P-17用途声明补交表样本发过去。不催。只发空表格。

空表格。只要求填写栏目，不要求先填内容。

周文海顿了一下。然后把金龙光电合规说明模板翻到第三页的附件栏，P-17用途声明补交表，总共两栏。第一栏：采购设备编号。第二栏：最终用途声明。

求。

他发给了IBM霍夫曼。正文只有一行：请依本表格式补交编号P-17相关附件。

IBM东菲什基尔工厂。纽约州时间凌晨刚过。

霍夫曼在办公室里值夜班。金龙光电的补交表弹进邮箱的时候，他刚好把第三杯咖啡端在嘴边。没喝。

他把表格打印出来。两栏。第一栏已经预填了，P-17。是周文海打上去的。第二栏空白。等着他填。

霍夫曼把笔拔开。看到最终用途声明那行字的时候，笔尖停了。

如果P-17是军用件，签了独立审计等于自认。不签，等于收回自己上周写在备注区那句话。签了不是，不签也不是。

他把补交表放键盘旁边，没签字。回周文海一行字：P-17附件的文件来源正在内部核实中。

周文海把回件转发给北京，加了自己的备注，附件错误变成了正在核实。措辞退了一个台阶。

北京书房。林平安把三封邮件并排看了一遍。九天前拒绝解释，五天前愿意加价，今天承认在核实。

一条线在松动。

他把频道切到迪拜。

哈立德。P-18封签登记方查到哪了。

新加坡星桥保税仓。登记册上的品名是冷链水果周转箱。但P-18/7实际在海防港箱底标签上写的是防潮设备箱。品名对不上。

星桥保税仓的登记日期。

5月28日。

林平安把小白打开的劳合社保单附件对比了一下。SeaDawn的保险附加条款是5月28日买的。星桥保税仓的P-18封签也是5月28日登记的。

同一天。不同地点。同一批编号。

把5月28日这个日期也加进你的下一份材料。

哈立德没问理由。他在迪拜DIFC办公室里又开了一个新文件夹，标题只写：P-17/P-18跨地同号记录。

巴黎。法国财政部。

皮埃尔的助手上午给他送来了一份HaiDangLogistics在法国供应链中的初步核查报告。报告只有两页。

第一页是HaiDang的英法海军补给合同明细，总共十七笔，总金额折美金八百三十万，全部在2008年3月到5月间走完。

第二页是HaiDang的注册信息和股东穿透。

股东穿透到第三层，出现了一家英属维京群岛的壳公司。跟SeaDawn附加险投保人的泽西岛壳公司，同一个香港秘书服务商。

皮埃尔把报告翻回第一页。他拿起内线拨给法务部。

那家河内公司的补给合同条款里，有没有规定可以用第三方封签。

法务部查了四分钟。

有。第三条第B款。允许由承包商指定的商业封签供应商对补给设备进行品名登记。但指定的供应商名单里没有新加坡星桥保税仓。

星桥保税仓不在名单里。

不在。但HaiDang提交的P-18封签恰恰登记在星桥保税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