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俊站起身,走到门口。
夜风吹来,带着露水的湿意,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孤零零的挂在天边,黯淡无光。
他知道,明天开始,苏家的人会来施压,钱家的人会来求情,李家的人会来哭诉。
他能做的,就是拖。
拖到京城的消息回来,拖到巡按御史方佑到来,拖到天子的圣旨落地。
唐世俊回头看了一眼堂上那桌案上的三份供词,目光沉沉。
接下来的日子,常乐城暗流涌动。
苏武安果然托人来说情,钱琰亲自登门送礼,李祈这么个汉子,竟是不要脸的在县衙门口跪了一个时辰。
不过,唐世俊一概不见,一概不收,只让长寿出去说了一句:“案子还在查,等查清了,自然会给你们答复。
人若是无罪,自然也会放出来。”
唐世俊顶着压力,照旧处理公务,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夏去秋来。
时间悠然来到了九月,风里带来了更深的凉意。
李明达也带着大壮、冯五娘和赵春娘、李明光他们,从已经通了渠的沈家渡回来了。
而在李明达他们回城的这一天,进城的商队,就也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李明达不知道的是,跟着他们一起从沈家渡回来的人,还有巡按御史方佑和沈京淮两个人!
九月的常乐城,天高云淡。
暑气已经退了大半,早晚的风里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令人只觉很是舒爽。
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一片一片,打着旋儿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行人的肩头,落在卖豆腐的摊子上,给这座南地小城添了几分秋的萧瑟。
阳光却还是好的,不冷不热,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只想在街边多站一会儿,和熟人聊几句闲天。
李柒柒拐着竹篮,和孙麦子一起出了门。
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底下是空的,等着装东西。
孙麦子的手里也提着个篮子,用布包着口,怕灰落进去。
两人沿着巷子往城西走,城西的物什较城南要便宜上一两成,哪怕李家现在不缺钱花了,可这能省的就还是省下来的好。
两人的步子不快不慢,边走边逛。
李柒柒想要出门买些新鲜的食材,是为了给李明达他们好好补一补。
昨儿个李明达他们几人半下午的时候,才风尘仆仆的进了城。
别说李明达了,就是冯五娘,那张脸瞧着都黑了瘦了。
可见,这三个多月在乡下,他们几人着实是受了不少苦的。
这会子,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两头筐里装着绿油油的青菜、还有看那模样就很有水分的瓠(hu)瓜、以及紫亮亮的茄子,一边走一边吆喝:“新鲜的菜嘞!刚从地里摘的!”
卖花的妇人蹲在街角,面前摆着几把野菊,黄灿灿的,香气淡淡的,引得几个年轻女娘围过去,挑挑拣拣。
卖糖堆儿的老汉挑着担子,从巷口转出来,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孩子们追在后面跑,都想要买上三五颗来解馋。
李柒柒和孙麦子两人的腿脚快,很快就来了城西,到了吴大娘子夫家的豆腐摊子前。
张家婆母正忙着招呼客人。
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布衫,头发用一块青布帕子包着,手脚麻利,嘴上也不闲着:“李婶子,来,老豆腐,一块!拿好喽,给,找得钱!”
看到李柒柒,张家婆母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连忙迎上来,笑着道:“老夫人,来了!
今儿个的豆腐嫩,你要多少?”
从开年后,李柒柒就亲自来张家这豆腐摊子说了,往后不必再日日去李宅送豆腐了。
主要是从城西到城东,着实是有些远;张家来给送豆腐这一路,耗费的时间,怕是都不赚什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