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亥的选择,出乎了左修文的意料。
在他想来,这个只会躺在美人堆里享乐的盟主,应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投降,选择用舰队去换取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没想到,他居然选择了死战到底。
左修文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保重吧。”
千言万语化作这一句。
说罢,他便抱着父亲尸首,头也不回地走出行宫。
已经彻底撕破脸皮的邵允自然也没有多留。
瞧着孤零零的盟主兼侄子,叹着气紧跟左修文的脚步也离开了此处。
方才还人声鼎沸、剑拔弩张的大堂,顷刻间变得死寂。
邵亥缓缓转过身,拖着沉重步伐,一步步走回上首象征着盟主权力的座位。
目光所及,满堂狼藉。
他视线有些失焦,下意识从怀中掏出一直贴身佩戴的项链。
项链吊坠是块温润白玉,上面雕刻着邵氏联盟的徽记。
这枚盟主信物,是父亲在离世前,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虽然这东西只是个象征,但只要拥有它的人,才会知道它拿在手里有多大的份量。
冰凉玉石贴着掌心,让他回想起不久前,父亲带领着邵氏,在一众联盟中杀出重围制霸常市。
那时的邵氏,是何等风光无限。
可自从血炎破关而入,联盟处境急转直下,内忧外患接踵而至。
从云端到泥沼,不过短短几周时间。
越想,他眼底积压的怨恨便是越深。
这股怨恨,有对血炎的。
有对左家的。
有对邵德、邵阳这帮白眼狼的。
但更多的,是对已经死去的父亲。
啪——!
一声脆响。
这枚象征盟主权位的项链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细小残片。
“你这个老家伙!”
“当初为什么就非得要说把位置传给左武!”
“要不是你他妈这一句话!哪儿来的后来这么多屁事儿!操!”
其实,他这话并非是无理取闹的迁怒。
在父亲邵世在位时,联盟舰队才刚刚初具规模,左武在舰队中远没有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一切改变,都源于父亲临死前那句话。
“若亥儿无能,盟主之位当由左武继之”。
这句本意是想激励自己,同时安抚功臣,然而却变成左武在舰队中声望暴增的催化剂。
从那以后,五支舰队的指挥官,几乎全都是由左家提拔任命。
如果不是这句遗言,邵亥完全有时间和机会,通过各种手段逐渐削减左氏父子权力,重新让联盟结构恢复平衡。
但……血炎的闯入,直接打乱了所有计划。
外部的巨大压力,让他不得不继续倚重左武。
虽然在之后,他成功免掉了左修文的将军之职,可已经为时已晚。
邵氏联盟的舰队,早已不姓邵,而是改姓左了!
再加上联盟内这几个鼠目寸光的叔叔……
邵亥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
“真是时也,命也!”
他不想投降。
起码,不是现在这么灰溜溜地投降。
如果在战场上拿不到任何优势,在谈判桌上就没有任何筹码。
一个失败者就算投降,又能得到什么优待?
他缓缓摊开手掌,看着那双正在微微发抖的手。
而且......
一旦自己天赋被血炎和夏商知道……
到那时,岂不是……要彻底沦为他们的工具……
他不知道在这大堂里不知坐了多久。
直到一阵急促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哥哥!”
女人一见到邵亥,便泪眼婆娑地扑到他怀里。
“哥哥别怕,雪儿....雪儿在这里陪着你!”
邵亥抽了一下鼻子,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给逼退回去。
随后紧紧抱住扑进怀里的女人,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我没事,一点小波折而已,你不用担心。”
这个女人名叫李初雪,二十一岁。
是行宫里上千名女人中,他最爱的那一个。
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女人。
论长相,李初雪在这千娇百媚的后宫里,其实并不算出众。
论身份,她也只是个普通女孩,没有任何背景。
但邵亥就是格外钟爱她。
不光是因为她在床上很会伺候人,懂得如何取悦自己。
更因为她的性格。
就像现在。
联盟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舰队逼宫,众叛亲离,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也只有她,会第一时间跑来找到自己,还能笨拙地挤出话来宽慰。
而行宫里那一千多号女人,虽然平时对他毕恭毕敬,百依百顺。
可现在,却一个个全都躲了起来,生怕再与他沾上什么关系。
此时此刻,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他突然鬼使神差地问道:
“雪儿,如果以后,我给你的生活条件没有这么好了,你还会选择跟着我吗?”
李初雪毫不犹豫地点头:“当初雪儿在那座小岛上,所有人都被海兽给吃了,要不是哥哥出手相救,雪儿根本就活不下来。”
“雪儿的命都是哥哥给的。”
“所以,不管哥哥你变成什么样,雪儿都愿意跟着哥哥!”
简单而质朴话语,让邵亥心中一暖。
他将她又抱紧几分,随后伸手抚摸着她还很平坦的小腹,声音变得温柔。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和孩子,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在李初雪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
两周前刚刚检查出来。
李初雪手掌覆盖在他手背上,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而是万分担忧道:
“哥哥,刚才他们在这里说的那些话……雪儿在外面,都……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