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2 / 2)

公输羊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帮他压住图纸的一角。

图纸在海风里展开。

三丈长。

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从左到右展开去,像一条剖开肚子的巨鱼的解剖图。

公输羊压住图角的那只手,僵住了。

图纸最左侧,画着一根从船头延伸到船尾的粗线。那根线不是直的,有弧度,从船头的弯折处开始,一路向下沉,到船身中段降到最低点,然后再缓缓抬起到船尾。

线的旁边标着两个字。

龙骨。

公输羊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龙骨开始,沿着图纸往右扫。龙骨两侧,等间距排列着弯曲的肋骨线——不是大秦楼船那种方方正正的横隔板,而是有弧度的、从龙骨向上弯折、撑开整个船体截面的曲线结构。

肋骨之间,有标注。

“肋板间距二尺三寸,桐木蒸弯成型,铁钉铆接龙骨——”

公输羊的眼球在图纸上快速移动。呼吸粗了,鼻孔一张一合。

图纸中段,画着一个更复杂的结构——船体被若干道横向的隔板分成了一截一截的密封舱室。每个舱室独立封闭,舱壁与船体之间用特殊的卯榫和油灰密封。

旁边的标注写着:水密隔舱。

公输羊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

“这个……”他的声音哑了,指着水密隔舱的截面图。“这个舱,每一格都是封死的?”

“封死的。”苏齐把炭笔点在图上。“船体撞礁,或者被浪打破一格、两格,水只灌进破损的那几格。其他格子不进水。”

“那船不会沉?”

“不会。哪怕断成两截,只要每一截里有三格以上的完好隔舱,那一截就能浮着。”

公输羊双手撑在工作台上,整个上半身趴下去了,鼻尖快要贴到图纸上。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刚才那种暴躁的红,是一种别的东西涌上来了。

周围的工匠们发现不对劲,开始从船台上爬下来,三三两两地围过来。一个年轻的学徒踮着脚尖从后排往前看,被师父一巴掌拍到旁边去。

公输羊把整张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他直起身子。

眼眶里的东西已经掉下来了。六十多岁的老汉,在一群徒弟和工匠面前,两行浊泪顺着满是刀疤和木屑的脸流下来,他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