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公输羊的肩膀。
“你之前造的楼船,是让每块木板同时承受所有的力——挡水、承重、抗扭——一块板子干三份活,干不过来就炸了。不是你手艺差,是思路错了。”
公输羊没动。
就那么蹲着,把三个词在嘴里反复嚼——水密隔舱,铁龙骨,蒸汽弯木。
嚼了七八遍。每嚼一遍,脸上的皱纹就多抖一下。
周围的工匠已经围了三四层。最里面一层全蹲下来了——不是跪,是蹲,但跟跪也差不了太多。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匠人挤到前面来,从公输羊手里抢模型看,你争我夺的,跟抢最后一块烤肉似的。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匠人把模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扭头喊了一嗓子——
“祖师爷!祖师爷显灵了!”
苏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行了,拜完了吗?”
他抬腿往前走。
“跟上,还有事。”
公输羊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满了碎石和木屑,他不管,两步冲到苏齐面前,抓住他的胳膊——那力道大得苏齐的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蒸汽弯木的铁槽,你带来了?”
“带了样品。但量产得你们自己来。”苏齐从张苍手里拿过一卷小图纸,递给公输羊。“铁槽的图纸在这儿。朔方铁坊打了两台试验品,我留了一台在路上的驿站,明天到。你拿到样品之后,照着打。琅琊有铁匠吧?”
“有。”公输羊的声音都变了调。“城西有三家铁坊,我马上让人去叫——”
“不急。”苏齐按住他。“先把龙骨的事解决。生铁龙骨的铸造精度要求很高,分段浇注的模具得重新开。这活儿,你们琅琊的铁匠干不了。”
公输羊的脸垮了一点。
“蒙上卿已经从咸阳调了二十个相里子门下的墨家匠人过来,带着铸造模具。五天后到。”
公输羊的脸又撑起来了。
苏齐指着图纸上的进度表——张苍画的,精确到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