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2 / 2)

咸阳来的二十个墨家匠人第五天到了,带队的叫相里度,话不多,手上功夫扎实。铸造模具拉了三车,精钢内模,公差毫厘之间。

第一段龙骨浇注的那天晚上,整个船坞没人睡。

铁水从坩埚里倒进模具,火光把所有人的脸照亮了。公输羊蹲在模具边,盯着铁水流动的方向,嘴里念着什么,谁都听不清。张苍在旁边掐着沙漏。

冷却要一整天。

第二天傍晚脱模,公输羊举锤,在龙骨表面敲了一下。

声音清脆。没有裂纹,没有砂眼。

他扭头看苏齐,一个字没说,眼眶红了。

“别哭,还有四十九段。”苏齐说。

公输羊骂了一句脏话,擦把脸,转头冲徒弟们吼:“发什么呆!下一段备模!”

铸造的节奏被张苍卡死——每天浇注两段,冷却一天,脱模检验半天。废品率压在一成以内,五十段龙骨二十八天出齐。

但前十天,废品率高达三成。

问题出在铁料。

琅琊本地铁矿含硫偏高。浇注出来的铸件表面过关,敲也过关,装船泡水之后,应力集中的地方会生出肉眼看不见的微裂。

相里度找问题的办法很土——把每段脱模的龙骨吊起来,

好的铸件入水是沉闷的“嗡”。

有暗裂的,入水发出一声短促的“嘣”。

第七段,“壥”了。

第十一段,也“壥”了。

公输羊差点把铸造炉掀了。

苏齐让相里度把废件剖开,断面上的硫化物气孔一目了然。他盯着那截断面想了一整晚,天亮找到张苍,让他算一笔账:从朔方铁坊运低硫生铁到琅琊,多久、多少车、多少钱。

张苍拨完算盘,没吭声,把算盘往桌上一推。

“四十天。”

“不从朔方调。”苏齐咬着炭笔杆,在营帐里走了两圈。“琅琊往西三百里,莱芜,有座废矿。含硫低,磷也低。”他停住,看向张苍,“你在齐地的时候,听没听过莱芜出铁?”

张苍歪头想了想。“有座铁山,早年齐国开过官矿,秦灭齐之后废了。”

“废矿重开要多久?”

“清淤、支撑巷道、组织人手——快的话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