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
每一笔划都由数百只企鹅的声带共振维持,嗡鸣声穿透冰层,向下传播。声波抵达冰盖下三千米处的岩床时,引发了连锁反应。
艾拉的中性合成音在北京指挥中心的频道里响起:“检测到冰盖下多处异常振动源。频率分析显示,振动体为……玉器。数据库匹配中……匹配完成:良渚文化玉琮的标准共振频率。数量:至少一千两百件,分布在以观测点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的区域内。”
云心调出地质雷达扫描图。冰层下方,在基岩表面,确实埋藏着大量人工制品。碳十四测年数据显示,它们被埋藏的时间点是——五千三百年前。但诡异的是,所有玉琮的摆放位置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列,其几何结构与现代卫星天线如出一辙。
“它们不是被埋藏的,”艾拉继续说,“它们是……被种植的。生长纹分析显示,这些玉琮在冰层中仍在缓慢生长,平均每年增重0.0003克。计算显示,如果保持当前融化速度,72小时后冰盖将退至基岩,届时玉琮阵列将完全暴露。建议:派遣SPF级防护物资空投,并考虑该遗迹的旅游开发潜力。初步估值:年接待能力三百万人次,门票收入预估……”
“够了,艾拉。”云心切断了她的人工智能助手的经济评估模块。
她切换到林远的专用频道。
“雪龙2号”破冰船的深层实验室里,林远正面对着一截刚取出的冰芯发怔。
这截冰芯来自冰架最底层,理论上应该封存着百万年前的古空气样本。但钻探团队在取出它时发现了异常:冰芯内部有一个清晰的人形空洞,空洞边缘异常光滑,像是被高温瞬间融化又迅速冻结形成的。更奇怪的是,冰芯的年代测定结果——
公元2099年。
来自未来。
“这不可能……”钻探队长擦着额头的汗,“除非我们的质谱仪全坏了。”
但三台不同原理的测年设备给出了相同的结果。而且冰芯中的同位素比例显示,它确实形成于一个大气二氧化碳浓度达到1200pp的环境——那正是气候模型预测中,本世纪末最糟糕的情景。
林远戴着手套,小心地剖开冰芯。
人形空洞里,静静地躺着一具完整的人类遗体。
遗体呈跪坐姿势,双手在胸前合握,身上穿着一件式样奇特的银色连体制服,材质非布非革,表面有流水般的光泽。最令人震惊的是遗体的面部——尽管皮肤因冰冻而呈半透明状,但仍能清晰辨认出五官。
那是一张林远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自己的脸。
“不……”林远后退一步,撞到了实验台。他强迫自己冷静,重新靠近观察。不,不完全一样。遗体更消瘦,眼角有更深的皱纹,鬓角全白,看上去比他年长至少二十岁。但那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甚至左边眉毛中间那道小时候摔跤留下的微小疤痕,都分毫不差。
而遗体合握的双手中,露出一点青铜色的边缘。
林远用镊子小心地掰开已经冻脆的手指。掌心里,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滑落出来,被他用铺着绒布的托盘接住。碎片边缘不规则,但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辨——云纹、雷纹、以及一行细密的梵文咒语。
“永乐大钟……”林远喃喃道。
他立即联线北京大钟寺的数字化档案库,进行三维纹路比对。结果弹出:匹配度99.97%。这块碎片来自永乐大钟,但奇怪的是,大钟寺的报告显示,永乐大钟完好无损,从未有过任何碎片脱落。
林远用激光扫描仪将碎片放大百万倍。
在梵文咒语的边缘,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痕迹。他调整参数,增强对比度,痕迹逐渐清晰——那是一圈完整的指纹,细小、纤细,属于一个孩子。
数据库自动匹配。
三秒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匹配对象:林薇薇安,年龄7岁。匹配度:99.998%。样本采集时间:三天前,北京儿童医院例行体检。”
林远感觉脚下的甲板在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