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不像话,大到卡卡西的颈椎发出了咔的一声响。他的身体被那只手按得动弹不得,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卡卡西的右眼猛地睁大。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那种压迫感,那种从骨头深处传来的寒意,整个战场上只有一个人拥有。
宇智波斑。
斑没有说一句话。他的左手按着卡卡西的头顶,右手的两根手指伸进了卡卡西的左眼眶。
两根手指。一下。
卡卡西的左眼眶变成了一个空洞。鲜血从空洞中喷涌而出,溅在斑的手指上,溅在斑的手背上。那只万花筒写轮眼——那只从带土那里得来的、陪伴了卡卡西大半生的眼睛——被连根拔起,夹在斑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眼球上还挂着血丝和一小段断裂的视神经,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湿润的光。
卡卡西没有叫出声。
不是因为他忍得住——那种从眼眶深处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的疼痛,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尖叫。但他的嘴刚张开,声音还没有发出来,斑按住他头顶的那只手就加大了力度,将他的声音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斑将那只还在滴血的眼球塞进了自己的左眼眶。
那只眼睛立刻开始起效。万花筒写轮眼的力量在被植入的瞬间就和斑的身体产生了共鸣——不是排斥,不是磨合,而是像一把被放回原处的刀,准确地嵌入了刀鞘。那只眼睛中的图案开始变化,从三勾玉到万花筒,从万花筒到另一种形态,最后稳定在一个完整的神威万花筒的形态上。
斑的左眼转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只眼睛的力量——将目标物送入异次元空间,也能让持有者自身进入那个空间。
他松开了按在卡卡西头顶的手。卡卡西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跪在了地上,右手捂着自己空洞的左眼眶,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来。他的右眼看着斑的背影——斑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他。
斑的左眼——卡卡西的万花筒写轮眼——开始旋转。勾玉在那只刚刚被植入的眼球中转动,速度从慢到快,从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他发动了神威。
不是将什么东西吸入异空间——而是将自己吸入。斑的身体在他自己的左眼注视下开始扭曲,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的身体从腰部开始向那个扭曲的中心坍缩,越来越小,越来越扭曲,最后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中。
当斑的身体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
他进入了神威空间。
神威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像被压了太久的空气的味道。
带土躺在地上,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的右眼中,万花筒写轮眼的图案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他的左眼眶中,那只轮回眼还在——那是长门的眼睛,是属于斑的眼睛。那只眼睛的瞳孔正在缓慢地、像是不受控制地扩散。
他的身上,黑色的东西像墨汁一样在蔓延。
黑绝。
从第四次忍界大战开始,从带土被斑植入那只轮回眼的那一刻起,黑绝就一直潜伏在他的身体里。它像一条蛇,藏在他的阴影中,等待时机。现在它在动。
带土能感觉到黑绝的意识正在渗透他的每一根经脉,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不是攻击——是吞没。黑绝正在将他整个人变成自己的容器,像液体渗入海绵一样,一点一点地占据他的身体。他的右臂已经不属于他了,右臂的手指在不受他控制地弯曲、伸直,像是在做某种测试。
小樱蹲在带土身边。她的双手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是战斗的准备,而是医疗的准备。带土让她来,不是来战斗的,是来做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刺瞎我的眼睛。”带土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左眼……那只轮回眼……把它毁掉……用你的怪力……彻底毁掉……”
小樱的右手抬了起来,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浓缩到极致的查克拉。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查克拉控制不住,而是因为她知道她要做什么。怪力的破坏力足以将一只眼睛彻底粉碎,如果她把查克拉压缩到足够小的点,一次性释放出来的冲击力——
她的掌心离带土的左眼不到半米。
“快点……”带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濒死的紧迫。“黑绝……快要把我……完全吞没了……你再不动手……我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小樱咬了咬牙。她的右手向前伸了一点,掌心的查克拉已经凝聚到了临界点——
就在那一瞬间,她身后的空间扭曲了。
不是时空间忍术缓慢的、像水面涟漪一样的扭曲——而是猛地、突然地、像有人从内部一脚踹开了门一样的扭曲。一个漩涡在她身后炸开,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像一声闷雷。
斑从漩涡中走了出来。
他的左眼眶中,卡卡西的万花筒写轮眼还在转动,鲜血的痕迹还挂在脸颊上。他的右眼——那只轮回眼——一进入神威空间就锁定了小樱。不是看,而是瞄准。
他的右手猛地一甩。
一根黑棒从他的掌心中飞出,直奔小樱的后心。那根黑棒的速度快得惊人——不是普通的手掷,而是六道之力灌注下的、像子弹一样被弹射出去的攻击。黑棒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色轨迹,棒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指小樱的心脏。
小樱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查克拉还凝聚在右手掌心,她的注意力还在带土的左眼上,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那根黑棒从她身后飞来,她看不到,听不到,感知不到——
带土的右眼猛地睁大。
那只破碎的万花筒写轮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亮了起来。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转移。神威。他将小樱身体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扭曲了,将她的身体从黑棒的射线上转移到了神威空间的另一个角落。
小樱的身影从斑的面前消失了,出现在十几米外的一片虚空中。她跌坐在地上,右手掌心的查克拉在转移的过程中失控了,在她身边炸开,将地面炸出一个坑。她捂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她刚才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
那根黑棒从小樱原来的位置飞了过去,刺入了她身后的地面。地面在被刺中的一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然后碎裂成一地粉末。
带土的右眼——那只从始至终只为他一个人而存在的万花筒写轮眼——在发动这次神威之后,眼角渗出了一道血线。鲜血从眼眶中流出,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的碎石上。他的右眼中,万花筒的图案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
不是失明——是碎裂。
那只眼睛在这一次神威之后彻底失去了光泽,像一颗被摔碎的石子,再也拼不回来了。带土的右眼眶中,那只破碎的眼睛正在失去所有的颜色,从深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灰色,最后变成了一颗灰白色的、没有任何生气的玻璃珠。
但小樱还活着。
带土的右手垂落在地上,手指摊开,再也握不紧了。他的右眼眼角还在渗血,鲜血顺着他的太阳穴流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不是说话,只是一种“终于做到了”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