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把耳麦摘下来搁在桌上。耳麦的海绵套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在风中慢慢散掉。
他扫了一圈片场里还站着没动的所有人,目光在老赵、王冕、高瀚雨、老舅、哈尼脸上各停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那个平静的调子,但比那个轻一点,像是在宣布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正式宣布——我沈煜,谢之遥戏份,全部杀青。”
这句话落下,片场没有响起往常杀青时该有的掌声和起哄,反倒安静了那么几秒。
海风从监视器后面灌进来,把老赵叼着的烟吹得晃了一下,烟灰落了一小截,在灯光里飘散。
王冕站在老赵旁边,怀里还抱着那件从化妆组顺来的风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他脸上的表情在“恭喜”和“怎么有点舍不得”之间反复横跳,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风衣往怀里紧了紧。
沈煜把分镜本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还在沙滩上站着的哈尼——她还穿着许红豆的戏服,一件浅色的针织开衫,衣角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像一面没有旗杆的旗。
她没往这边看,正低头跟化妆师说着什么,但沈煜看到她的嘴角还是翘着的,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那场戏里退出来,嘴角那个弧度里还残留着许红豆的影子。
“冕哥,”
沈煜转头看向王冕,语气恢复了平时节目里那个平静的调子,但比那个轻一点,
“麻烦帮我通知一下,等下收工后主创组开个小会。”
王冕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手指尖在胸口点了两下:“我是主创吗?”
“胡有鱼是主演之一,”沈煜说,“你当然应该在。”
王冕的表情在“受宠若惊”和“总觉得哪里不对”之间来回弹了一下,眉毛挑了又挑,嘴唇动了又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跑去通知人了。
他跑出去三步又折返回来,从老赵手里把风衣拽走了。
晚上,民宿的院子里,几张折叠椅围成一圈,中间搁了个烧着炭的小火盆。
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像在看一场没有声音的老电影。
老赵叼着烟蹲在最外面,膝盖上搭着一条分镜用的白毛巾,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尊被霜打过的石像。
范至毅端着茶缸坐在藤椅上,缸子里冒出的热气在火光里变成一缕细细的白烟。
王冕挨着戴乐乐坐——自从那场“床戏”之后,他在戴乐乐面前就一直是这副又局促又嘴硬的姿态,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干脆把两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整个人像一棵被种在椅子上的树。
是的,不光范至毅赶回来剧组探班,作为主角之一的戴乐乐也回来了。
她刚结束《我不是药神》堪称连轴转的魔鬼路演行程,脸上还带着连轴转之后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