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血月如残阳般泼洒整座金都,将青石铺就的街道、高耸的院墙与鳞次栉比的屋宇都染成一片诡异的殷红。
拍卖行后院静谧无声,唯有几株老梧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永夜大陆的夜色从无真正的漆黑,要么是血色月光笼罩,要么是沉沉暗雾弥漫,天地间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幽寂,像是天地都在无声蛰伏,又像是在默默送别即将远去的旅人。
后院厢房的灯光还亮着两盏,一盏属于白荼,一盏属于佘。
白荼躺在床榻上,双目圆睁望着帐顶,丝毫没有睡意。
被褥被他无意识地攥得发皱,心头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怦怦直跳。
明日便要前往神龙大森林猎魂,他卡在魂王瓶颈多日,此番前往有极大概率直接冲击魂圣境界,更重要的是——变强后才能去星罗城见小美,见自己从未抱过的大女儿。
兴奋、憧憬、思念、期待、忐忑、急切,种种情绪拧成一团在胸腔里翻涌,让他辗转反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发烫的气息。
此刻的他就像即将奔赴一场高考的学生,又像即将开启旅途的旅者,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躁动,越是想睡觉,脑子反倒越发清醒。
隔壁房间的佘同样难以入眠。
少年蜷缩在床角,小手紧紧抓着衣角,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他从一个四处流浪的乞儿,躲避卫兵的非法平民魂师,跟着林野与白荼短短时间内成为一名曾经自己需要仰望的天才魂师。
明日就要再次踏入传说中的神龙大森林,那里有千年万年乃至十万年的魂兽,有能让他成为魂王的契机。
这种即将踏上全新旅途的忐忑与期待,让他睁着眼睛直到深夜,连眼皮打架都硬撑着,活脱脱像个即将远游、激动到彻夜难眠的孩童。
三人小院,唯有林野的房间一片漆黑,寂静得落针可闻。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透过门缝隐约传出,他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神态安然,仿佛明日的猎魂之行不过是寻常出门一趟。
这是他前世今生两世为人,在无尽危机的公路求生中刻入骨髓的习惯。就算是天大的事,都不能挤占休息的时间。
只有养精蓄锐保持最佳状态,才是应对一切未知危险的基础。
有节奏的呼吸声与隔壁两间房内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宛若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仅仅维持了半柱香不到,便被突如其来的异变轰然击碎!
就见熟睡中的林野猛地身躯一震,双眼霍然睁开!
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变得模糊扭曲,血月透过窗棂投下的红影在颤抖,房内的桌椅、床榻、墙壁都像是水面倒影般晃动不休,天地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疯狂拉扯他的神魂,让他头皮发麻,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极致的不安与撕裂感!
“怎么回事?!”
林野心头巨震,纵然两世为人见惯了生死危机,此刻骤然从熟睡中被惊醒,面对这从未经历过的异象也难免一瞬懵逼。
他下意识催动魂力,却发现周身魂力滞塞不畅,甚至对身体的掌控力都在逐步脱离!眼前的景物依旧在剧烈震颤,就像发生了十八级大地震,可偏偏屋内的桌椅都没有倾倒,花瓶更没有任何移动,只是神魂像是要被强行从躯壳里剥离出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粗暴的破门声骤然响起!
白荼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撞开房门冲了进来,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野哥!我、我好像出问题了!全世界都在晃!”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加上源自灵魂深处的预警,让他彻底失去了冷静,第一时间找到林野寻求帮助。
白荼破门的动静也惊动了隔壁同样未眠的佘。
少年衣衫不整地急匆匆赶来,看着破碎的房门,小脸上满是茫然,睁着大眼睛看看林野,又看看白荼,声音怯生生的:
“大哥,二哥,发生什么事了?”
佘的话语刚落,林野便是猛然惊醒!
通过佘茫然却镇定的反应,他忽然意识到,出问题的似乎只有自己和白荼!
一瞬间,林野的脸色沉到了极点,也瞬间想到了造成这一切的关键!
是真灵!
是他和白荼附体在这具躯壳里的真灵,正在被强行召唤离体!
现在他们之所以感觉全世界都在大地震,心神剧烈的不安,那正是神魂即将破碎的征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
即将魂飞魄散!
可离魂珠非常稳定,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因此出问题的,只能是真灵!
只有真灵出现剧烈排异,才会出现眼前景物模糊、神魂动荡的异象!
而真灵无故出现如此预警,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便是他们留在公路上的本体,遇到危险了!
“糟了!”
想通问题来源后林野心头一紧,但脸上却没有显露半分慌乱,他明白永夜和公路存在着时间差,也正是这份时间差才导致他们没有第一时间直接被召回真灵。
于是他当机立断伸手一翻,一只通体莹润、镶嵌着三十六块暖白玉石的精致腰带瞬间出现在手中。
这正是此前白家拍卖行压轴的高阶储物魂导器——三十六玉清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