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霁回到溪水村后的第四个除夕。
他在灶房里从凌晨四点忙到了下午三点。
十一个小时。
只中间歇了两回——一回是去院子里喂了一趟鸡,另一回是被苏晚晴强行按在凳子上灌了两碗热粥。
“你不歇我歇。我看着你在灶台前面站了七个小时了腿不酸吗?”
“不酸。”
“骗人。”
苏晚晴蹲下来伸手去摸他的小腿肚。
果然硬得跟石头一样——肌肉已经僵了。
她用力揉了两下。
林霁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
“活该。让你不歇。”
她嘴上说着凶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
今年的百家宴规模是历年之最。
五十多桌。
从祠堂前面的空地一直排到了老槐树底下拐弯又延伸到了村道上面。
因为今年来的人太多了。
溪水村本村的就要二十多桌。
石坎村来了十几个人——陈刚带着几个干部和老人。
周边那几个受了溪水基金帮扶的小村子也各派了代表。
镇上有几户跟林霁合作过的商户也来了。
赵德柱夫妇开了一辆面包车拉了整整八箱酒过来。
还有几个从外地专程赶来的老朋友——何导的纪录片团队去年拍完了走了今年又回来了,说是“不在溪水村过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五十多桌人坐在一起吃饭。
那个热闹劲儿跟赶庙会差不多。
吆喝声、碰杯声、孩子的尖叫声、婶子们的笑骂声混在一起。
嗡嗡嗡的震得耳朵发麻。
但谁也不嫌吵。
这就是年味。
年味从来就不是安安静静的。
年味是热气腾腾的、乱七八糟的、吵吵嚷嚷的。
越吵越好。
吵说明人多。
人多说明日子过得好。
日子过得好的人才有心情聚在一起吵。
菜单是林霁花了整整一个礼拜才定下来的。
今年的菜比前三年都丰盛。
冷碟六道。
热菜十二道。
汤两道。
点心三道。
主食两道。
甜品一道。
全部用溪水村和石坎村自产的食材。
没有一样是从外面买的。
陈刚代表石坎村在宴席上敬了林霁三杯酒。
第一杯他端起来就要一口闷。
林霁拦住了他。
“慢点喝。这是,度数高。”
“我知道。”
陈刚的声音有些哑。
“第一杯敬林哥你。要不是你石坎村现在还是那副烂样子。路不通人跑光东西烂在山上没人要。”
他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酒液从嘴角滑了一道下来他也没擦。
“第二杯敬嫂子。”
他转向苏晚晴。
“苏姐你帮我们设计的包装帮我们对接的渠道帮我们发的第一单货——那些事儿我都记着呢。”
苏晚晴端着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你客气什么。都是应该做的。”
“第三杯——”
陈刚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他低下了头。
过了两秒钟才又抬起来。
眼眶红红的。
“第三杯敬石坎村的老人和孩子们。他们苦了一辈子了。今年总算——总算——”
他说不下去了。
嘴唇抖了两下。
然后他把那杯酒一口灌了。
杯底朝天。
干干净净。
全场安静了一拍。
然后铁牛第一个鼓起了掌。
掌声蔓延了开去。
不是那种客气的掌声。
是实实在在的、拍到手掌发热的掌声。
苏晚晴的父母今年也来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来溪水村。